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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冬完全不知方才發生了何事,她揉了揉發疼的額頭,不經意間,卻發現唐令此時正端坐著,而且臉相當陰沉,就像廟里供奉的兇神。也不知是不是喝了太多酒的緣故,沈晚冬這會兒竟不是很怕他了,搖頭噗哧一笑,用胳膊肘撐著自己坐起來,誰知太暈,又倒了下去。
她白了眼唐令,手在車里亂摸酒瓶,似嗔似怨:“兇什么兇,最討厭你這樣了。”
才剛摸到一瓶空酒壺,沈晚冬拿起來,張開嘴往口里倒剩的那點酒底子,誰料酒瓶里只剩了兩三滴,她不滿地將瓶子扔到唐令身上,掙扎著起來,像只貓一樣趴向唐令,瞇著眼看他,看他的渾身殺意,撇了撇嘴,不滿道:“干嘛瞪我,我吃你家鍋底稠的了?”
唐令瞧見沈晚冬這般妖嬈動作,越發確定這女人在以下犯上挑逗他。真是豈有此理,這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賤婦!”唐令小聲罵了句,他一把掐住沈晚冬的脖子,手一分分用力,什么話都不說,只想掐死她。
他生平,還從未被哪個女人這般算計羞辱過。
“干嘛!”
沈晚冬只感覺有些難以呼吸,她越發昏沉,頭暈的都看不清眼前是誰,只曉得自己大概是喝醉了。她胡亂地拍打唐令的臉,好不容易掙扎開,一氣之下,猛地抓住唐令的胳膊,狠勁兒咬了下去,咬了半天,竟給咬的瞌睡了。沈晚冬揉了下發酸發脹的眼皮,氣呼呼爬著下車,嘟囔道:
“不理你了,一天到晚兇巴巴的,我要回去睡覺。”
沈晚冬只感覺喉嚨特別干,剛撩開車簾子,就看見一旁站著的孫公公迎了上來,瞧著好似要來扶她。
“不不不,不用,我能行。”
沈晚冬用食指將孫公公那張老臉推開,她捂著嘴偷笑,忽然,有人在背后猛推了下她,一個沒穩,只感覺暈暈乎乎間,就摔下了馬車。
“哎呦。”
沈晚冬口里連連叫喚,抱著發疼的胳膊,咒罵了聲:“誰,誰推了老娘。”
瞧見剛才車上下來的唐令,沈晚冬重重地連哼了兩聲,她感覺頭越發暈了,唐令這會兒怎么變成了兩個人了?真是煩死了,一天到晚拉著個驢臉,怪不得才三十多就長出了白頭發。
沈晚冬拽著孫公公的衣裳站起來,仰頭,讓滴滴冷雨落在自己臉上,她噗哧笑了聲,跌跌撞撞地往府里走,怎么回事,怎么這些侍衛全都變成了呆呆的石像,誰都不來扶一下她,哼,多少男人搶著來扶她,她還不樂意呢。
沈晚冬一搖一晃地走進唐府,她忽然愣住了,這到底往左還是往右走?
算了,隨便,看到個房子就進去睡吧。
忽然,胃中的惡心感越發重了,沈晚冬終于忍不住,疾步跑進花樹從中,手倚在樹上,大口吐了起來。
她先前根本沒怎么吃東西,吐出來的多半是酸水和酒,胃絞痛得厲害,忽然,有只手在輕輕地拍她的背,還給她遞來了一只青色的手巾。
“多謝了。”
沈晚冬直接用那只味道清香的手巾擦了擦滿是穢物的嘴,捂著肚子轉身,看見唐令正站在她身后,眉頭皺著,一臉陰沉。
“怎么,又嫌棄我了?”
沈晚冬哼了聲,將手巾直接摔在唐令臉上,一把推開眼前這樽兇神,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還是下雨好啊,打在發燙的臉和脖子上,真舒服。
垂眸間,沈晚冬發現袖子上沾了好多泥,哦,是才剛掉下了馬車弄的。
真煩。
沈晚冬感覺愈發熱了,她索性解開腰帶,將臟了的衣裳脫下,揉成團,遠遠的扔了。
“你做什么!”
唐令厲聲喝道,他瞧見沈晚冬這般放浪形骸,不禁大怒,下意識回頭,喝令跟著的所有侍衛全都滾下去,隨后又叫孫公公趕忙去拾衣裳。
如此吩咐罷,唐令追了上去,他抓住沈晚冬的胳膊,將她拉扯到自己身邊,可瞧見往來的婢女和巡夜的侍衛,又趕忙丟開手,他什么都不能做,只有怒喝她:
“你看你成什么樣子!還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兒沒!”
“啊?”
沈晚冬故意吃驚地喊了聲,她扯著自己的長發,在原地轉圈,晃蕩著,媚笑著看唐令,拍著自己的胸口,鄙夷地笑道:“我說督主啊,您能不能別騙自己個兒了,大家閨秀,我呸!大家閨秀能喝酒么?能嫖男人么?我做了吳家三年的寡婦,被關了三年,我現在不樂意被你關,你可真煩!”
把肚子里的憋悶一股腦吐出,好似真的會輕松許多。
頭越來越暈,腳也軟的要命。一個踉蹌,沈晚冬朝后倒了去,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唐令三步并作兩步跑來,將這可惡的醉鬼撈起。
“行了,等會兒坐步輦回去,別瘋了。”
唐令按捺住怒氣,狠聲道。他倒是真的想拷問這女人,可從她口中,能聽到幾句實話?
“別碰我。”
沈晚冬掙脫開,踉踉蹌蹌地朝前走,嘴里還念著詩,癡癡笑:“紅樓隔雨相望冷,珠箔飄燈獨自歸。榮明海,你現在做什么呢?也在雨中么?你要是在這兒,咱們就一起喝酒。”
忽然,沈晚冬瞧見細竹林中走來個男人,這人很高大,用黑色斗篷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臉上戴著個銅面具。
“明海?”沈晚冬揉了揉眼睛,不禁大喜:“你真的來了!”
沈晚冬將快要掉落的抹胸往上提了下,趕忙奔了過去,可當她跑近這黑衣人時,卻發現有點不對頭,這個人比明海要低一些,身上有股女人胭脂味兒,他是誰?
“你是誰?”
沈晚冬扶著發暈的額問,見這黑衣人并不說話,沈晚冬索性踮起腳尖,抬手去掀這人的面具。
可當她看見這黑衣人的廬山真面目時,她后悔了,這究竟是人還是鬼!五官扭曲,一只眼合成條縫兒,另一只眼渾濁不已,鼻子歪在一邊,嘴就像被割了一刀似得。
“啊!”
沈晚冬被嚇得尖叫,連連后退,她看見那個鬼東西嘿嘿笑著,朝她一步步走來,并且從懷里拿出個銅管,放在嘴里,鼓起腮幫子,用力吹了一口。
沈晚冬眼看著那只銅管里飛出個什么,脖子一疼,她趕忙摸去,果然摸到一枚帶了紅纓的金針,這又是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