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飛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梅姨費勁全力抬起胳膊,她已經看不見了,身上也感覺不到疼了,輕飄飄的,仿佛浮在了云端。她也不知道要找誰,還能找誰,翩紅?大先生?還是身在老家的小寶?直到現在,她才發覺到累,爭了這么多年,到底得到了什么;爬了這么高,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這一輩子,竟然如此收場……
“阿梅!”
大先生終于不顧一切,奔了過去,卻沒有蹲下抱抱已經香消玉殞的老情人。他身形有些晃蕩,還有些失魂落魄,只見這中年男人輕扶了下發暈的額頭,狠狠地剜了眼章謙溢,隨后看了眼唐令,又看向沈晚冬,冷聲道:
“梅氏已經死了,不知小姐的氣消了沒?您還想要福滿樓誰的命,老夫雙手奉上!”
沈晚冬還沒從梅姨之死里走出來,聽見大先生這番疾言厲辭,吃了一驚,竟不知如何應對。是啊,她還想要誰死。前一刻還恨梅姨恨得咬牙切齒,發誓要喝她血吃她肉,可此刻看見這女人死了,心里竟空落落的,說不出什么感覺,人不是她設計逼死的,也不是她灌得毒酒,但和她親自動手又有什么分別……
殺人,原來也不是什么特別痛快的事。
“我,我還想要什么?”沈晚冬喃喃自語,下意識扭頭,看向身旁坐著的榮明海。
“咳!”
榮明海干咳了聲,依舊如往常那般冷硬,摸著他的長刀,淡漠說道:
“大先生此言差矣,這梅氏窩藏罪臣之女,收受官員巨額財富,當中間人來賣官鬻爵,殺人剝皮,哪一樣不是抄家滅門的重罪?你以為曹侍郎死了,她就能平安無事?本侯和督主是怕這女人的事翻扯出來,引起朝堂震動,這才隱忍不發,沒想到你竟如此糊涂,還為此賤婦忿忿不平,一把年紀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這事本侯先不追究,你縱著這下作娼婦欺辱我的女人,今兒總歸要給本侯一個交代不可。”
第55章 潑茶香
大先生聽見榮明海的話, 稍稍晃了下神兒,垂眸深深地看了眼腳邊的梅姨——那個眼睛瞪得老大、七孔全是黑血的美婦。
只見他朝廊子揮了揮手,叫來了兩個后廚里的管事, 讓他們把梅姨的尸體先抬走, 稍后自有三司的人來驗收。
如此吩咐罷,大先生神色如常, 甚至有些意氣風發,似乎全然忘了不久之前有個相伴多年的紅顏知己死了。他朝著榮明海抱拳行禮, 目中含著誠懇之色, 沉聲道:
“侯爺容稟, 草民這些年一直在外奔波,已經很久沒見過梅氏。若非此番曹侍郎事發,牽扯出這賤婦暗地里做下這諸般罪惡滔天的勾當, 草民怕是還被蒙在鼓里。”
“原來如此。” 榮明海淡淡說了聲。
他當然知道大先生在極力撇清自己,此人的奸猾刁毒與審時度勢果然名不虛傳,看來章謙溢真是家學淵源啊。罷了,十幾年前邊關糧草告急, 這位大先生正好在附近縣城做榷鹽的生意,聽說戰場失利之事后,自告奮勇入中軍大帳, 不僅將手中的鹽、糧悉數奉上,還集結了一幫鹽商,冒險潛入被宋人控制的關市高價收購糧食,當真解了軍中燃眉之急。后來班師回朝后, 朝廷要將當日的鹽糧以高利折成現銀還給大先生,誰知此人竟一兩銀子都不要,說:國家正當危急,匹夫匹婦自當肝腦涂地,豈能貪圖不義之利?
當時,唐令的恩師,也就是鎮北大將軍甚是欽佩大先生的為人,得知大先生在大梁有個小酒樓,親自揮毫,賜名“福滿樓”三字。章家從此發跡,大先生亦躋身官場上層。
想到此,榮明海笑了笑,順水推舟地說了句:“此事大約是那曹侍郎與梅氏一起做的勾當,大先生遠在他州外府,如何能知曉。只是本侯還是要提醒你一句,以后做人做事定要三思而后行,切勿步了梅氏的老路。”
“是,草民受教了。”
大先生稍松了口氣,只要安定侯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此事就算過去一大半了。最怕的就是唐、榮兩虎相爭,章氏成了無辜的犧牲品,哼,溢兒這急功近利的蠢貨!
正在此時,一旁站著的孫公公忽然嘿嘿的冷笑了幾聲,他揚了下拂塵,斜眼瞅向失魂落魄的翩紅,道:
“咱們督主的意思是,翩紅姑娘此番大義滅親,是個難得的奇女子,得賞。來呀,把車里的那個描了海棠花的漆盒拿進來。”
沒過多久,一個帶刀侍衛手捧著個漆盒,小跑著進來,將盒子交到孫公公手中。孫公公笑了笑,當著眾人的面將盒子打開,里面竟是數十顆龍眼般大小的海珠,圓潤閃爍,當真是與尋常珍珠有區別的。
孫公公給侍衛使了個眼色,那侍衛立馬將海珠端給翩紅。孫公公也沒理翩紅跪著不敢收賞賜,陰惻惻地笑了聲,看著大先生,別有深意道:
“督主怕翩紅姑娘多心,特意補償給你的。”
補償二字,孫公公說的有些重。
大先生立馬會意,垂眸笑了笑,轉身面相沈晚冬,笑的仁慈和暖,道:“老夫與姑娘的小叔算是舊相識,按說,姑娘也算老夫的侄女了。如今姑娘在福滿樓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做長輩的自然要好好安慰姑娘,好孩子,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老夫定幫你辦到。”
“我……”
沈晚冬語塞,一時間竟開不了口。梅姨的死對大先生打擊應該很大,現在再勒索,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可是,之前大先生逼她喝過毒酒,他侄子章謙溢也是如此欺辱她,這份賠償是她應該拿的。
“我,我想,”
沈晚冬磕磕巴巴的,低著頭,聲若蚊音。呵,她終究是上不了臺面的,怨不得小叔會嫌棄她。
正在此時,一只又黑又糙的大手忽然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很有力量,也很暖。
沈晚冬忙回頭,看見榮明海此時微笑著看她,朝她鄭重地點點頭,小聲道:“不要有什么顧慮,大梁其實就是這么回事。想要什么就大聲說出來,放心,有我和你叔叔給你撐腰子呢,誰也不敢非議。”
“嗯。”
沈晚冬忙點頭,她坐直了身子,毫不畏懼地看向大先生,莞爾一笑,朗聲道:“我要福滿樓。”
這話一出,廊子里站著的所有管事、妓.女大驚,他們雖不敢說話,但偷偷相互交換著眼色。這仗勢欺人的姑娘未免也太狠了吧,福滿樓對大先生來說,絕不僅僅是一座掙錢的酒樓這么簡單,那可是章家繼承權的象征。
果然,大先生聽見沈晚冬說出這話,眉頭微皺,扭頭,冷眼橫向跪在不遠處的侄子章謙溢。
“真不懂事。”
沉默了半天的唐令忽然開口了,他睜開眼,從跟前侍奉的小太監手里端起茶盞,抿了口,又懶洋洋地靠在背靠上,并不看他的小婉,淡淡說道:
“福滿樓是你章叔叔的心血,怎么能隨意給你?我看這么著吧,你和溢兒暫且一人一半,什么時候你不想玩了,再還給人家。”
說罷這話,唐令冷眼看向大先生,挑眉一笑:“老友,你覺得如何?”
大先生一愣,唐令開始給他用勁兒了!
這頭騸驢一晚上沒說話,一開口就給他做了決定,看來,大梁他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也罷,唐令是何等聰明的人,哪里會不知道這事其實全是溢兒暗中策劃的。既然他隱忍不發,而且言語里還有抬舉溢兒的意思在,說明他還是挺看重溢兒。
想到此,大先生大手一揮,朝著老友唐令抱拳,朗聲笑道:“督主,你是曉得的,老兄我有腿疾,大梁這濕冷的氣候實在不適宜居住,老兄早想去南邊看看,大梁的一切生意就全權交給溢兒,以后就請你多多照應了。”
唐令終于展顏一笑,讓孫公公將大先生扶著坐到上首,隨后朝沈晚冬揮揮手,柔聲道:
“小婉,你還愣著作甚?快過來給章叔叔磕頭,他可是送了你一份很大的見面禮呢。”
沈晚冬忙起身,疾步走過來,與章謙溢并排跪著,給大先生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就算把這個叔叔也認下了。可正要起身時,身邊跪著的章謙溢似乎又犯了病了,哎呦地叫了聲,軟軟地倒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