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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床底下翻出封折疊起來的桃花箋,打開,手指輕附上面熟悉的筆跡還有依舊殷紅的血印,這是含姝的絕筆,但章謙溢見不得這東西,所以她只有偷偷私藏起來。
含姝,已經與家人團聚了吧。她想回家,想娘親想哥哥嫂子,還想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兒子,可是,她依舊飄零著,并且朝不保夕。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沈晚冬慌忙抹掉臉上的淚,趕忙將桃花箋藏進衣襟里。
于此同時,有人推門進來了,是章謙溢。
他瞧著極高興,俊臉緋紅,身上還有股濃郁的酒味兒。他將大氅脫下,隨意扔到了桌上。邁著闊步走來,眉飛色舞道:“小妹,你猜怎著?你今兒可出了大名了,好些王孫公子攔住我,向我打聽你,要邀你過府相聚。哈哈,我今兒出去坐了一輛車,回家時卻拉回了三輛!許多人今兒就遙遙看了你一眼,就爭相給你獻禮,什么字畫、發簪、扇子、胭脂、玉佩,還有好幾株開的正好的臘梅呢,這幫色鬼,見著美人就走不動道。”
沈晚冬笑笑,并不言語。
“小妹,你哭過?怎么眼睛紅紅的。”章謙溢走到沈晚冬身前,關切地環住女人,柔聲問道:“怎么了,可是家里的下人服侍的不好?”
“沒什么。”沈晚冬往后退了兩步,躲開章謙溢的“過分”熱情,輕笑道:“才剛從書架上拿了本書看,眼睛發酸罷了。”
“原來如此。”
章謙溢嘴上雖如此說,但一雙眼睛仔細地打量面前的女人,忽然,他一把將沈晚冬拉到懷里,兩指從女人懷中夾出封桃花箋,只是瞅了眼,他立馬就認出了是誰的東西。
“這玩意兒你怎么還留著。”
章謙溢放開沈晚冬,微皺著眉,但沒有發怒。他臉色很不好,薄唇輕抿著,好似在尋思什么招兒懲罰眼前這不聽話的女人。可他終究按捺住了,從梳妝臺上拿起燭臺,將桃花箋點燃,當著沈晚冬的面兒,燒了。
“小妹,我就替你做主,把它燒了,也省的你日后睹物思人。”
沈晚冬瞪著面前的男人,怒火把她燒的渾身顫抖,可終究,她也按捺住了,低著頭,微微給章謙溢福了一禮,道:“多謝公子。”
她發誓,總有一天,她也要燒掉他心里藏著的一件東西,讓他也嘗嘗那種說不出的痛不欲生究竟是何滋味。
“小妹,今兒是咱倆都高興的日子,來,陪我喝兩杯。”
章謙溢伸手就要去拉沈晚冬,可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仆婦謙卑的聲音:“公子,翩紅姑娘來了。”
“她來了!”
章謙溢眼前一亮,忙整了下衣衫和頭發,讓仆婦好生將翩紅迎進來。
不多時,門吱呀一聲開了,從外頭進來個穿墨綠色披風的瘦高女子,正是翩紅。她此時已然卸了濃妝,露出了原本面容,瞧著倒是清秀可人的很,雖說靜靜地站在原地,但就是給人一種出塵若仙的風姿。
“呦,我可是來的不巧了。”翩紅歪著頭,笑著瞅了眼桌上的酒菜,煙波流轉,落在了沈晚冬身上。她的步子輕盈無聲,走過來站在沈晚冬面前,微笑著福了一禮,隨后倚在書架上,自成一股風流媚骨,歪著頭,柔聲道:“這下湊近了瞧晚冬妹妹,果真和舅媽說的一樣,是個絕色美人哪。”
沈晚冬忙給翩紅行了個大禮,恭敬道:“今兒實在對不起姐姐,是我的錯兒。”
“妹妹說的什么話。”翩紅將披風解下,隨意放到梳妝臺上,她既不生氣,也不親昵,只是笑道:“妹妹也是從園子里出來的,那咱們就是自家姐妹。姐姐自然會在合適的時機提攜你一把,不過呀,下回你可要提前告訴我一聲,也讓我有個準備。”
沈晚冬大驚,這個翩紅,竟如此大度?!
“行了,你這蹄子哪會有這般好心?”章謙溢壞笑著,走近翩紅,半個身子都要貼在女人身上。他居高臨下地瞅著翩紅,手偷偷地擰了一下女人的屁股,挑了下眉,笑道:“同場競藝,自然是技高者勝,我就問你,今兒服不服?”
“公子這般護短欺負奴家,奴家怎敢不服?”翩紅媚眼如絲,輕抬素手,推了下章謙溢,隨后又眨了眨眼,暗示男人,這兒還有個多余的人在。
“咳咳。”章謙溢咳嗽了兩聲,假裝一本正經,扭頭對沈晚冬道:“小妹,你先去沈嬤嬤那兒歇息,我和翩紅姑娘有要緊事說。”
什么要緊事,真是可笑。
沈晚冬聽了這話,微笑著福了一禮,低頭出去了。就在她出門的瞬間,她聽見背后傳來男女的浪笑,那兩人還噓了聲,好似在說:這礙眼的晚冬還沒走遠呢,且先等等。
沈晚冬低著頭,頂著寒風出了小院。
里頭來了貴客,沈嬤嬤和幾個丫頭們自然都好生忙亂,趕忙開灶燒水,準備烈酒和小菜,還將章謙溢收在盒子里的“角先生”也拿了上去。
沈晚冬搬了張小板凳,坐在熱灶前,這里暖和。
還記得當初在家時,也是快過年了,她就守在灶火前,燒柴扇風;母親在切菜炒肉,堂哥在院子里劈柴,嫂子把孩子哄睡著后,快步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小妹,你出去玩吧,這兒有我和嬸娘呢。
也不知道家人們,現在還好么。
想到此,沈晚冬頭埋進雙腿間,失聲痛哭。
忽然,她聽見沈嬤嬤回來了,那仆婦并未進廚房,站在外頭和丫頭在磨牙。
“冬小姐睡下了?”
“應該睡了,才剛瞧見她進屋了。”
“嘿,你瞧見了沒,咱們才剛抬水進去,公子心急火燎的催咱們快著些,他呀,早盼著這天呢。”
“可不是?這一年,公子常常趕著翩紅姑娘的屁股后頭獻殷勤,可人家就是不搭理他,如今可是送上門了,他還不趕緊下手?”
“你說,冬小姐被他那個過沒?”
“肯定呀,冬小姐那么美,就連我這個老婆子都忍不住心疼她,更何況咱們公子了,他可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主兒。”
后面的話,沈晚冬就不想聽了,她捂住耳朵,寧愿什么都沒聽到,此刻,她只想干干凈凈的思念家人,僅此而已。
*
翩紅是子時走的,很安靜的走了。
沈晚冬本來想著,就在沈嬤嬤的屋里湊合著睡一晚,她根本不想踏進那個男歡女愛過的屋子,不想聞到汗味、酒味、還有濃艷的胭脂味兒。可是,章謙溢卻親自過來請她,回房去睡。
果真不出所料,屋子挺亂。
浴室那邊的地上全是水,她的床更是亂,被子在床上扭成了麻花,床單上有一灘又一灘的水漬,枕頭上也有個不干不凈的東西,一只用過的角先生。梳妝臺上的胭脂盒子被人打開,梳子上纏繞著女人的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