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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得這樣了?”
沈安知道穆東的性格,可能因為一出生就沒有了親娘,自己的義兄穆武勝又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只能確保兒子吃飽穿暖,對于孩子的心思方面往往無能為力。造成了穆東沉默寡言、輕易不言笑的性格,極少有這么大的情緒,怪不得沈安如此驚奇。
沈安見孩子哭得哄不停、也問不出什么原因,想了想就跟醫館里打了個招呼,抱著穆東往街上走,給買了蜜糖、軟糕和一把彈弓后,這才止住了孩子的眼淚。
沈安再三細聲誘哄,年幼的穆東才悶悶地告訴了他的沈叔叔:“爹爹出遠門去了,讓我去堂伯家住著等他回來,堂哥們總是不好好跟我玩,賴皮又討厭,我不想去他們家了!”
沈安聽了心下了然,惱怒義兄竟然如此見外,以往穆東在自己家里都是習慣了的,這次隨便換了別家,哪怕是親堂伯,總歸是沒有那么喜歡情愿的。
當下沈安跟穆東堂伯家打了個招呼,就把穆東再次領回了家里。此時沈季已經三個多月了,穆東看著白胖的小團子乖乖睡在小木床上,心下想:“竟然一整天只睜開眼睛那么一小會,就困得這么厲害么?不哭不鬧,真是乖巧……”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相處融洽,哪怕只是一個躺著一個站著,眼神也能彼此看半天,穆東總是不厭其煩地把沈季塞進嘴里的拇指拿出來,告訴他這是手指不是食物,不能吃!沈季樂呵呵的,躺在床上吃完手指吃腳趾。
待到月底穆武勝回來,沈安父母對著他好一通責怪,質問他離家為何不把穆東送自己家里來,難道跟兄弟生分了,還是兄弟待穆東哪里不妥當?
這些問題直接讓八尺莽漢急得漲紅了臉皮脖頸,穆武勝連連搖頭擺手、不善言辭的他恨不得多出一張嘴來圓滿解釋自己的顧慮,最后還是被說服了,從此穆東還是經常出現在沈家。
北方的賀州軍帳中,穆東左手肘部隨意纏繞著幾圈白布,上面有斑斑的血跡。當時剛從鷹止坡回來卸下沉重的戰甲,穆東就看到了放在自己書桌上的家書,心中歡喜趕緊拿出翻閱,男兒遠在軍營,尤其渴望收到親人的書信。
然而看到的卻是噩耗:養父竟然已經去了兩月有余!已經二十有四的穆東看到這噩耗頓時鼻酸眼熱,淚水迅速在眼中凝聚、打轉,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穆東用未受傷的右手兩指緊緊按在眼角,陷入失去養父的悲慟中無法控制,眼淚每每要流出時就急忙忙抬臂拭去,卻怎么也止不住。
緬懷著恩重如山的養父母,掛慮著孤身守在家中的小弟沈季。
如今自己身為鎮北軍左前鋒參將,正值契國和金國連連摩擦,大小爭端不斷的時節,上回說好八月中休沐歸家探親,誰知道鷹止坡戰役突發,將軍一聲令下,全力抗敵,歸家計劃便只好擱置了,如今小弟還不知道擔心得什么樣……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既然投軍了,一切應當以保家衛國、服從軍令抗敵為要,自己年少時便心存了投軍的志向,當年也極度贊同“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尸還”的男兒氣量,自古忠孝就無法兩全。
可隨著年歲漸長,穆東有了成熟男兒的擔當和責任心,在軍營中格外努力,用鮮血掙下軍功,同時也盡可能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為著將來能給家人帶來衣食無憂的庇護。如今養父母雙雙離世,小弟沈季尚未成年,為人天真又單純,人情冷暖懂得實在不多,耳根子尤其軟,從未出過遠門,一個人住在鐘山腳下,叫人如何不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