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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尷尬的,莫過于楚言了,她算是明白,為什么一直到她死,鄂王都沒能成親。
第27章
宮闌夕嘴角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緩緩舉起杯子輕啜了一口花雕酒。
阮珩是真想上去踹鄂王一腳,狠狠地!但因為對方是皇子,他忍住了, 并自作了決定, 無論如何都不要讓妹妹嫁給這個笨蛋!
鄂王則希望羽觴停在楚言面前,拿出的字也最好是他寫的“茜”字, 所以寫下時未作多想, 誰知這羽觴卻偏偏恰好停在了阮珍面前, 他不自覺的咽了口唾沫, “嘿嘿”笑著, 看向阮珍的眼睛虛的很。
阮珍是知道鄂王從小都把要娶楚言的話掛在嘴邊的,并且也在用實際行動來表明自己的決心,但有必要時時刻刻都表現的這么明顯嗎?果然是個傻的,不成熟,不成熟,太不成熟。
她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伸手做了一個禮:“十五郎,請賜教。”
鄂王想了一會兒, 苦巴巴的道:“疊云封日茜, 斜雨著虹明。”
阮珍倒是笑容愈加明亮:“客帆風正急, 茜袖偎檣立。”
依鄂王此刻的心情, 是想直接干了三杯酒認輸,但阮珍那雙黝黑的大眼睛卻透露出“你敢不對”的神色,他只好接道:“昨夜暗消魂, 茜袖積淚痕。”
一直保持安靜的趙懷瑾聽到這句,眼睛一動,似乎想到了什么,視線朝楚言移去,她的袖子是淺粉色折枝葉紋的,再不是以前在陽光下如火一樣耀眼奪目的茜色廣袖。
阮珍嘴角一抽,這詩好似在暗指誰在幽怨一般,她揚眉道:“笑我青袍故,饒君茜綬新。”
“這句……很妙。”孫結香小聲的說,嘴角的笑很明顯。
襄城離她很近,聽到她的話也笑了,確實很妙,這詩通俗的說便是:不必笑話,你我半斤八兩而已。但阿珍這也是承認了對鄂王的感情?她不經意似的看了眼楚言。
楚言卻是看到阮珩氣呼呼的樣子,像是隨時都可能起來,一腳把鄂王踹進河里。
鄂王是不敢再對了,賠笑道:“這個字太偏,不好對,我認輸,我認輸。”
說罷,怕阮珍再追究一般,他拿起酒壺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幾聲,一壺酒去了一半。
阮珍看向楚言,眼睛斜了鄂王一下,搖搖頭,意思是說鄂王不行。
楚言則有些搞不懂了,一點兒都沒有感覺到阮珍生氣的樣子,不像是心悅鄂王的反應。
這時江王又問誰接著放置羽觴,趙懷瑾站了起來,淡道:“我來。”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看著他走到上游,拿起羽觴盛滿酒,放進河中。
偌大的院子里寂靜的很,連江王的眼睛都緊盯著那方如同浮萍一般的羽觴,在兩尺寬的河道中旋轉漂流,投下的影子在河底的桃花上掠過,一路無阻的停在了一個并不狹窄的彎道處,恰是楚言面前。
真是越不想越來什么。
趙懷瑾面色淡然,只眼底閃過欣慰,若非天意,豈能如此之巧?他知道楚言是故意找了個羽觴不好停靠的地方。
楚言的眼睛看著被河水沖的一晃一晃的羽觴,微微一笑,彎腰拿起,雙手舉著喝完酒,道:“請。”
江王在盂中摸了一番,看到紙上的字時,眼中浮現訝色,瞥了眼長身玉立的人才道:“是個‘悔’字。”
這……
若非都是相熟的人,此刻必定嘩然,居然抽到了這樣一個字!江王這手氣,也太那啥了,當然最好奇的是這字是否出自于趙懷瑾之手。
趙懷瑾平淡的眸子里神色莫辨,道:“今朝共語方同悔,不解多情先寄詩。”
孫結香眼睛微閃,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雖然太后常說要把她許配于趙懷瑾,雖然她也一直以為趙懷瑾討厭楚言,如今看來,是她太笨,沒有看清人心的本事。
院子里靜的很,以詩寄情,以詩表意本是雅事,偏偏時機不對。所有人都克制著眼神,盡量不讓自己顯得那么急切,但不自覺放輕的呼吸聲,還是暴露了他們的心情。
最緊張的居然是阮珩,他跟趙懷瑾多年好友,實在不想聽到楚言拒絕的話,然而——
“陳年往事不可悔,請君向前莫回頭。”楚言淡道。
果然是變了。阮珩這下是確信了,明河郡主與憲臺青郎要涇渭分明了。他心里一聲長嘆,也不敢看摯友的神色。
趙懷瑾面色不變,遙遙的凝視著楚言,又道:“不堪往事誤韶光,悵悔當時少思量。”
何必呢?在六葉亭她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一聲鳥啼在耳邊響起,“撲騰撲騰”的扇翅聲掠過,在茂密的枝葉中引起一陣聲響,樹葉晃動,隨后恢復平靜。
楚言的視線從綠葉上收回,露出一個清淺笑容,回視著河流源頭的人,目光定然:“舊日郎君舊美人,浮云飛鳥兩相忘。”
或許是她的神色氣息太過從容,太過釋懷,眾人愕然的看了她一會,又看向趙懷瑾,一個淡然堅定,一個沉默如山。
所有人都不會忘記,三年前在校場上,穿著紅色翻領男裝的楚言像個精致的玉人,脆生生的說要嫁給趙懷瑾,并且開始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結舌的行為,自此她的名聲被自己毀了大半。而此刻,從她十一歲時當眾拉開的鬧劇,今日居然也是當眾在木蘭小筑結束,首與尾意外的重合在一起。
在楚言性情大變時,大家就隱隱有了預感,唯一想不到的是,趙懷瑾居然心儀著楚言,又被楚言拒絕。
“哎呀!這詩沒有對題,”她像是忽然發現一樣,露出苦惱的神色,“我輸了。”
說著纖細白皙的手拿起桌上的琉璃酒壺搖了搖,酒水濺出幾滴落在她的手上,她笑了一下,倒滿一杯酒,朝著趙懷瑾舉了一下,緩緩飲盡。
陽光穿越過樹葉,在趙懷瑾臉上投下陰影,使得他的神色看不真切,只見他尤是站了一會兒,才忽的笑道:“郡主灑脫,懷瑾知曉。”
知曉了她為何如他一樣,一改往昔態度。浮云飛鳥兩相忘,怎可忘呢?他已經失去過一次,不愿再有一次絕望卻無能為力的處境,他也在改變,改變不該發生的事情。
阮珍嘴角一個小小的弧度,自稱美人?這個臭丫頭還真是招人嫉妒!
行酒令再次開始,這次是孫常華放置,羽觴飄到了襄城面前,襄城最不喜別人因為她的身份故意輸給她,孫常華知道她的脾氣,也不相讓,過了九個來回才結束,襄城落敗。
頗有話本中才子佳人的感覺。楚言很羨慕,前世她幻想的很美好,結果現實殘酷,重生之后,她所奢想的莫過于孫常華與襄城這一對了,相互扶持,相互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