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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翁相信我說的了?”一縷淚水從她的眼眶溢出,她趕緊拭去,不想讓阿翁太過傷感。
定國公心里仍處于驚濤駭浪之中,事實上他確實有想過等孫女婚事一了,看到他的重孫出生之后選擇“病逝”,以免圣上太過忌憚可以空口調(diào)兵的楚家和文臣之首的趙家的聯(lián)姻。若不是圣上對趙九翎放心,這門婚事不可能在他活著的時候訂下。
“你不會騙我的,不是嗎?”何況是這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當(dāng)然。”她定定的說,接著又問,“那您對有人要殺我有何看法?是誰要這么做呢?”
定國公皺了眉:“你一個深閨女子能礙著誰?也只有兒女私情了。普安公主前世如何?”
楚言也是想到了這里,前世她提出了和離,但直到死時也沒拿到和離書,趙懷瑾不愿跟她和離。
“普安一直沒有出降。”
定國公面露訝色:“普安一直未出降?”
楚言點頭,普安那么倔強堅定,也是出人意料。
她正想著,不妨定國公咳了一下,面上忽然帶著不好意,雖然與孫女向來親近,但問起這樣的事,他仍舊老臉一紅:“那個……二郎對你可好?你和二郎可有孩子?”
楚言睫毛微顫,原本還在撒謊與實話之間猶豫,可阿翁這么殷切的問話,讓她說不出上輩子與趙懷瑾的事情。
她就知道阿翁對趙懷瑾期許厚重,如果阿翁余生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她找一個可以托付之人,而那個人就是趙懷瑾的話,她無法說出真相,也不認(rèn)為她說出來,阿翁能告訴她為什么趙懷瑾會那樣對她,阿翁若知道她婚后會有什么遭遇,又怎會讓她嫁給趙懷瑾?
她臉上露出不滿的神色,道:“就知道阿翁最關(guān)心的是這個。”
“阿翁最關(guān)心的當(dāng)然是你過得好不好了。”定國公難得帶了點忐忑不安,已經(jīng)聽到了最不好的事情,但還是再怕聽到她過得不開心。
她先問道:“阿翁覺得趙懷瑾是個什么樣的人?”
定國公不知她為何這么問,瞅了她一眼,回道:“二郎呀!為人穩(wěn)重,品性端方,我一直都很看好他,將你托付于他我才放心。”
楚言眼中閃過一抹苦澀,淡淡的笑了一下,道:“可是周夫人不喜我,今次我不想嫁到趙家了。”
定國公愕然,周氏刁難她?他雖知道婆媳關(guān)系難處,但是沒想到孫女會這么的排斥。
“二郎向著你就好。”他啞聲說道。
“可我不是跟他一個人過日子,趙家還有周夫人,還有趙三娘,我每天都要面對她們,為人子、為人兄,阿翁說,他要怎么向著我呢?”
楚言想起前世她一開始還很想靠近周氏和趙望月,試圖友善相處,然而她們的不喜,在府外去別家做客時都能感受到,若不是擔(dān)心名聲,若不是擔(dān)心趙相訓(xùn)斥她們,她們的態(tài)度就不僅僅是不喜了。
定國公啞然,片刻道:“就算是別的家宅,你也一樣要面對這些。”
“所以我在想,不如招婿,凡事我說了算。”楚言面露疲倦,除了趙懷瑾,還令她疲憊的,莫不過是周氏既討厭她,又不時的說她生不出孩子,若不是顧忌楚家昔日的名聲,只怕連楚家都要諷刺上了。
定國公愣愕一瞬,斷聲道:“胡鬧!想都別想!”
第9章
楚言愣住:“阿翁?”
定國公目光悲痛,沉聲道:“我所希望的,只是你能如尋常人家那樣,過得普通安穩(wěn),而不是被爵位累及,你怎么就不懂我的苦心呢?”
定國公面上三分澀然,三分無奈,不必多問了,只怕前世他死后,孫女過得并不好,不然怎么會說出這話?他甚至想不出孫女到底受了什么樣的委屈,才會有這種驚人的打算。
“你難道要這一生都與別人與眾不同嗎?”
楚言如被當(dāng)頭棒喝,心里驀然緊縮。她出生后因父親而被特封為異姓郡主,隨后圣上又特許她所出之次子可以繼承爵位,出嫁時全按公主出降的禮制,抬嫁妝的隊伍足足有天街那么長……確實一直與平常人不同。
定國公看到孫女怔然的神色,面色稍緩:“我曾經(jīng)以為,我閑居家中置身事外,便可安然無恙,誰知并不如此,”他嘆笑道,“我還是得振作起來,保護我的茜茜,誰敢欺負(fù)你,阿翁就打回去!”
“阿翁……”
“招婿一事我不同意,等過幾日我往仁和坊去一趟。”定國公道。
“您……要原諒那邊?”楚言一下子就想到了阿翁要做什么,有些不可思議。
楚家是在楚言曾祖父那一輩分的家,那時候楚家式微,曾祖父與哥哥分了家,曾叔伯分到了大部分家產(chǎn),而楚言的曾祖父則過得很辛苦,年少的定國公都得下地干活才能維持生計,曾祖母沒熬幾年就去了,連副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
好在定國公長大后走了從軍這條路,他們這邊的楚家才揚眉吐氣,功績赫赫,威震西北。
不管定國公在戰(zhàn)場上多么豪氣沖天不拘一節(jié),但對于曾叔伯當(dāng)年對曾祖母的見死不救仍耿耿于心,一直不與仁和坊的楚家破冰,老死不相往來。
今次要為了她,與那邊和解嗎?過繼一個兒子來。
定國公擺了下手,道:“這家里還是需要有個姓楚的小子來跑腿呀!”他這雙腿越來不中用了,就是夏天哪一日下了雨,他這膝蓋也是疼的。
楚言眼神黯然:“只恨茜茜不是男兒,不能為阿翁分憂。”
“說什么傻話呢!”定國公罵了一句。
“可是若過繼,那爵位該如何?只怕圣上會不悅。”
一門雙爵,卻無男丁。這兩個爵位不可能都被旁系血脈繼承,雖然圣上恩寵,但為了避免被人覺得得寸進尺、恃寵而驕,定國公舍棄了自己的爵位,留住了兒子的追封,從來都沒有打算過繼。
如今若是過繼,圣上會怎么想呢?
定國公看她的眼神有些悲哀和憐惜:“你呀!太看重爵位了,這是執(zhí)念。既然老天開眼,讓你重活一次,這個就放下吧!爵位并不重要,你過得開心才是阿翁最想看到的。”
孫女這般看重爵位,只因她自己也在恨自己為什么不是男子?定國公幾不可微的嘆喟,他沒有在她面前說什么,府里的下人也不敢說什么,但不代表外面的人不會嘴碎的說什么。那么多風(fēng)言風(fēng)語,她必然會聽到。
楚言愣怔一瞬,道:“我怎么能放的下?這是阿翁和父親辛苦得來的,我怎么可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