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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要出去,顧媽媽把他胳膊一挽:“你多大的人了,不懂事!”
顧建華聽到聲音也已經過來,將兒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沉著聲音,說:“先吃飯。”
顧川說:“不餓。”
顧建華:“人不僅僅是為了餓才吃飯。”
顧川笑:“就為了吃飯這么件小事,你們想給我上多少節政治課?我不是小孩了,餓了知道自己弄吃的,我是真的有事。”
顧建華臉色都變了,說:“你不是小孩了,可你看看你現在做的事,不是小孩子脾性嗎?你能有什么事,離職報告打了三個月了,你們社還能有什么事麻煩你?”
顧川也板下臉:“怎么我今天不在這兒吃飯,還就成了眾矢之的了?這還是我家嗎,你們想來就來,我反而想走不能走了。”
顧建華氣得要直攥拳頭,顧媽媽攔在兩人中間,說:“兒子,你少說兩句,你爸爸最近血壓可高著呢。”
氣氛鬧得很僵,簡桐不得不過來打圓場,笑著對二老說:“阿姨,叔叔,就讓顧川去忙,社里的情況我是清楚的,雖然他人走了,但好多事還在交接。你們也曉得的,他這員大將一損失,社里簡直亂了陣腳,人是可以放了,但一有事還是要厚著臉皮來麻煩他,怎么可能真的放著這么好的記者不用呢?”
顧建華道:“你別替他說話,馬上四十的人,越來越不像話。”
顧媽媽也不得不來勸:“算了,算了,他真有事,你就是硬要留下他,到時候在餐桌上吹鼻子瞪眼睛的,看的我們也吃不下飯,走吧,走吧,這種兒子眼不見為凈了。”
簡桐摟著二老去客廳,說:“好了,別生氣。”身后,顧川已經走了出去。
屋外已是大雨傾盆。
顧川不急著去取車,站在臺階上先點了一支煙。
家門又開,簡桐拿著把傘走出來,遞到男人手里,說:“什么也不帶,這是要淋成落湯雞呢。”
顧川說得簡短:“忘了。”
簡桐:“你這腦子也太不好使了,記仇的時候怎么靈光。簡梧都和我說了——”
顧川立刻蹙起眉:“不想聽到那個名字。”
他是一臉的排斥,身子朝向外面,深吸了一口煙,又長長吐出來一口。
簡桐也是嘆氣,放低聲音說:“顧川,那些事兒,她都已經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了,你千萬別再掛在心上了,她人其實本性不壞的,就是有時候做事自私了一點。單位不是已經給過她處分了嗎,她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顧川很是不耐煩:“我說了我不想聽到她的名字,也不想聽到任何有關于她的事。我告訴你簡桐,她現在還能留在家里享福,是我看在這幾十年情分的面子上,否則,她現在早就在看守所里哭了!”
簡桐抱著兩手沒有吭聲。
顧川回首看了她一眼:“對不起,我不是針對你。”
簡桐說:“我能理解。”
顧川問:“你什么時候走?”
簡桐說:“吃過午飯吧。”
“不是,”他糾正:“我問的是你什么時候回倫敦。”
簡桐一怔:“不是回,那兒不是我家,我不再去了。”
顧川將煙扔了,還沒掉到地上,就被豆大的雨點打滅了:“國內現在發展不錯,你留下來,想請你去指導的單位能把我院子排滿了。”
簡桐說:“還沒做下一步的打算,和你一樣,歇段時間再說吧。”
顧川說:“也好,反正你也不缺那幾個工資錢。”
簡桐啞然而笑:“顧川,你何必說得好像一點都不知道我為什么回來一樣。”
“……”顧川說:“還有事,走了。”
簡桐一把將他拉住:“顧川,咱們都別打什么啞謎了,我這次回來是為了你。咱們已經錯過那么多年,歲數都不小了,就別再一次一次擦肩而過了吧。”
顧川淋到雨水,冰冷的液體打濕前額,纏成一股地落到臉上來。忽然之間,他是一臉的疲憊,似笑非笑的表情:“簡桐,你說得不錯,咱們歲數都不小了,你也別自欺欺人了——咱們不可能了。”
簡桐仰著頭,眼睛筆直地注視他:“不對。”
“當年,你決定要走,我決定不去追你的時候,咱們就已經不可能了。”
“不對。”
“就好像那塊表,再昂貴,再精準,摔一次,哪怕鏡面仍舊平整,表帶連一個傷口都沒有,但其實機芯已經損傷,除了掏出那顆芯,換了,就再也沒有別的方法修不好了。”
“不對。”
“有些東西,外表看起來仍舊堅不可摧,但其實最開始壞的就是里子,你為什么怎么都不相信一定要把這金玉其外扒開來,是想看看里面已經腐朽成什么樣了嗎?”
簡桐還是否認:“不對。”
簡桐拉住他兩只胳膊,說:“顧川,你聽我說,咱們是有感情基礎的。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有我,你看你一直留著我送你的表,你家里的墻上還掛著我給你拍的那副照片。你心里是有我的。”
顧川搖搖頭:“簡桐,我在那邊的時候遇上過麻煩,表被我當了換成錢,至于家里的這副照片,我只是懶得去換一張罷了。”
簡桐說:“好啊,好啊,既然這樣,那、那我們重頭開始啊,回到最開始的地方,咱們再談一次戀愛,這次誰也不隨隨便便說分手。”
簡桐哭得不像樣子,起初還能哽咽著把話說溜,最后吸鼻子的聲音混著話音幾不成調。
顧川心里一震,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見過這女人如此的窘態,當年吵架的時候沒有,分手的時候沒有,現在見到了,卻不是男人對女人的憐惜。
只是一震,仿佛跳脫出來,看一場戲。
顧川說:“簡桐,我愛上別人了。”
簡桐泣不成聲:“可是……可是她已經……顧川,人死不能復生,你要守著她多久?”
是啊,守著她多久,蘇童也曾經這么問他,你用了十二年才把簡桐那一頁翻過去,你要花多久來翻過我這一頁?
她那么害怕,那么怯弱,全無自信,還一邊惡狠狠地要他不許忘了她,到末了,到最后,又叮囑忘了她能過得自在點。
她還要他放了她。
顧川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將簡桐推開,徑直走進雨簾。
傘被抓在手上,忘了撐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