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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梧惜命,人又愛享福,顧川沒分派她任務,也就樂得窩在賓館里養生。
放好行李出來找東西吃的時候,正好看到顧川從房間里出來,蘇童跟在后頭,大約是想跟著他,顧川揉了揉她頭發,輕輕吻了下她額角,明明是擰著眉頭的,臉上卻沒有半點責怪的樣子。
簡梧人一晃神,隱約像是看到那個一臉青澀時期的顧川,那時候他就長得比一般孩子要高要大,杵在人群里根本顯眼得不行。
那時候兩家人已經不在一個院里,他總愛騎車來找簡桐,時常是穿一件白襯衫,藍色運動褲,白底青面的板鞋。長袖子永遠不愛抻平了,嫌熱掖到胳膊肘上,折出笑臉似的褶子。
她對著窗子寫作業,每每聽到樓下叮叮當的鈴聲就連忙把筆一扔,雙手撐著桌面跳起來看——他校服扔在車簍子里,車子蹬得飛快,一眨眼就進了巷子。
簡梧立馬樂不可支地沖到臥室外喊簡桐,大聲說快下樓,顧川來了,今天他帶咱們去哪兒逛?
簡桐和顧川那時候大約是想過二人世界的,不過都還是在念書的學生,怕家里人多話,每每多拉上一個做掩護。
簡梧心里清楚,但樂得裝糊涂,顧川走中間推著車,她和妹妹一人站一邊。三個人一邊走,一邊天南海北地說著話,一轉頭,是顧川俊朗的側臉,迎著風,他頭發飄啊飄。
他們去逛公園,逛廟會,壓馬路,走街串巷找小吃。
顧川人斯文,又白凈,安靜的時候像極了文質彬彬的公子,誰知道最愛臭豆腐這一口。那時候面皮尚薄,又是最愛耍帥的年紀,沒臉擠進人群買,簡梧就只好自告奮勇代為效勞。
捧著紙盒子跑回來找他和妹妹時,擱著藍色校服的車子正靠在墻上,兩個人卻不見了影蹤。
直到多走了幾步,越過這個街角,無人來往的小巷里,她妹妹被推靠在墻上,面色緋紅,顧川正兩手按著她肩膀,溫柔地親吻她的額角、臉頰……直到嘴唇。
臭豆腐摔到地上,鹵汁濺上她褲腿,沒有理會,怎么走回的家也是一個迷,等簡桐的臉把她喊醒時,她已經坐到自己床上蜷了半天。
臉上干巴巴地繃著,特別癢。
門被輕輕帶上的時候,簡梧回過神來,眼前是顧川的背影,腦中卻總是掠過他溫柔的神色,淺淡的笑意,只消看著你,就能把人融化一般。
說不上來按著什么心思,她去敲開了蘇童的門,蘇童還以為是顧川走而復返,在門后笑著說:“知道了,不跟著你了——”
見到是簡梧,她拍一拍嘴,說:“是你啊。”
簡梧不請自入地踱到房里,目之所及,蘇童的行李和顧川的并排放著,窄床上是一件他穿臟了的襯衫,袖子上破了條縫。
蘇童走過去把襯衫拿起來,小心地找到扣在上頭的針,說:“你請隨便坐,我在縫衣服呢。”
簡梧沒動,還是在原處那么怔怔地看著那一處,把蘇童看得耳根子紅了,說:“你要喝水嗎,我給你倒一杯吧。”
簡梧哼了哼。
這一處水很緊張,酒店里電壓不穩,還時不時就停,想燒一壺開水不容易。蘇童本來打算留著水給顧川回來泡面吃的,現在滿肚子不情愿地去拿杯子,擰開保溫壺給她倒了大半杯。
遞過去的時候,簡梧卻沒接,垂著眼皮瞧她,說:“我妹妹把國外的工作辭了,馬上準備回國了。”
蘇童心一顫,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顫,穩了穩,然后舔了下嘴唇說:“現在國內挺好的,很多東西也放得越來越開,回國發展不一定比國外差。”
簡梧說:“她倒不是為了工作。”
蘇童將杯子放到一邊的茶幾上,沒搭腔。
簡梧說:“我說顧川這個人命真是挺好的,雖說一直單了那么多年,但人長得不錯名氣又大,身邊其實一直都不缺女人。哪怕現在到了國外了,兵荒馬亂的,也能抽空談談戀愛,路上有一個,馬上回到國內,還能有個老面孔地等著他。”
短短的一席話,說起來漫不經心的,聽的人卻是著實忽略不了,蘇童慢悠悠地在心里過了一遍,有些哭笑不得:“梧姐,其實你有什么想說的,就直接說吧,不必每次都拐彎抹角的。”
簡梧挑著眉:“誰拐彎抹角了,和你說話還沒到那費力的程度。”
蘇童搖頭:“我知道你一直不看好我和顧川,覺得顧川不過是拿我解悶,我和他之間就只有這一路的緣分。其實我心里也清楚你妹妹在他心里的分量,我是個后來的,又只和他認識了這么幾天,他沒那么在意我也是人之常情。我說的不是這些孩子都聽得懂的話,我是說的別的,隱在你話里更深層次的一些東西。”
簡梧自己都有些懵:“什么?”
蘇童說:“其實你一直都挺喜歡顧川的吧?”
簡梧張著嘴,一臉愕然。
蘇童說:“雖然我比你小得多,但女人的直覺是一樣的。其實你頭一次來找顧川,我就隱隱約約察覺出來了,一個人可以驕傲可以看不起人,但她不會一開始就對另一個人充滿敵意。”
簡梧一頓一頓地笑出來:“胡說什么呢你,沒吃藥是吧!”
蘇童說:“是不是胡說,只有你心里有數,就當成我今天胡言亂語一場吧。我不僅認為你喜歡他,還覺得你總試圖在我身上找突破口,大概覺得少了一個我,就能少掉一個競爭對手?可事實上就像你剛剛說的,他那么好,身邊是不會缺女人的,哪怕沒有蘇童也會有陳童李童。你把事情弄得這樣復雜,為什么就不能親口告訴他你心里的話呢。”
簡梧仍舊是冷笑:“我要告訴他什么?我喜歡他?我要是喜歡他,為什么分開你們的時候,還要一個勁地撮合他和我妹妹?”
蘇童說:“這個問題就更好回答了。”
簡梧微瞇起眼睛,等著。
蘇童說:“因為你和我都清楚,雖然簡記者是他心里一輩子的白月光,但他們倆已經很難再回到曾經的樣子了。”
一陣沉默,誰也沒就這話題再往下深入。
簡梧后來咕噥了一句扭腰走了出去。
蘇童仍舊坐回床沿縫顧川的襯衫,針拿在手上心卻怎么都定不下來。
萬一那白月光依舊朗朗,夜夜懸在他心上。
萬一這一路上果真只是因為他的一時寂寞。
當一切過去,恢復平靜,又再次回到車水馬龍的都市叢林,顧川對她又會變成什么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