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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童有口無心地附和著:“但愿吧。”
阿勒夫向她戀戀不舍地揮了揮手。
蘇童看著他轉身而去的背影,忽然想到什么——
“阿勒夫!”
***
出發的時候天還是好好的,沒走多久忽然就下起大雨。
剛刮過一陣沙塵,雨水裹著沙土,還沒落到地面就成了濃濃的泥漿,砸到擋風玻璃上散成一朵朵黃色的花。
雨刮器一刷,整個都糊了開來,蒙蒙一片看不清道路。車速很慢,頂著接近零攝氏度的低溫,車里的人不得不將一扇窗子打開。
顧川時不時自窗子里探頭去看路況,不多一會兒,頭上、臉上、剛換的皮夾克上就已經滿是泥漿。
道路兩邊的沙漠蓄得住水,但隨著水量的變多,沙子慢慢上漲,本就泥濘不堪的路上漫起吃飽了水的黃沙,一開過去,濺起老高的泥。
世界變成一片黃色。
輪到哈迪開車,感慨這一場大雨不是時候:“白天還好,有光,到了晚上,開著大燈也難走。”
顧川問:“這一片雨能下到哪兒?”
哈迪說:“顧,你看看這片黑云,一眼望過去根本到不了頭,我猜這陣雨的范圍會非常廣,而且早上看新聞時,也預報說國內今天許多地方都會有雨。”
短句可以,長句一多,顧川就不太理解,哈迪手舞足蹈,英文阿文混用,好不容易才讓顧川聽明白。
顧川想這樣挺好,雨下這么大,地上泥濘濕滑,路況又差到極點,何正義一個人開車,很快就會疲勞。何正義那樣心細謹慎的人,哪怕為了趕路也不會冒險開車,中途一定會停下來休息,運氣好的話,半路上說不定就能正好遇見。
哪怕是錯過了,他也可以去酒店和他匯合,政府定點記者入住的就只是那么一個,他不住那兒能住哪兒?兵荒馬亂的城市,他敢選別的地兒?
顧川說:“我們一定能找回他的。”
很強的心理暗示,脫口而出的時候不自覺用了中文。
哈迪聽不明白,感慨:“你真應該把那姑娘帶上的。”
顧川側頭望他,眉心似蹙,哈迪以為他聽不明白,拿手比劃著自己的頭發,說:“短發的那位。”
后頭阿勒夫忍不住插嘴:“sue!”
哈迪:“對對!sue!”
顧川靠著車門,看向窗外,泥點子打到他面孔,拿手一擦,甩出去。
顧川說:“不帶她也行。”
哈迪說:“翻譯,有用!”
顧川說:“她翻譯不行。”
車后座忽然“咚”的一聲。
顧川自后視鏡懶懶看過去。
阿勒夫緊張兮兮地說:“沒事,沒事,我腿踢到門了!”
顧川又重復了一遍:“她就不是專業的。”
哈迪說:“湊合用,都什么時候了。”
顧川說:“不能湊合,到了市里我找個比她好的。”
車后座又是“咚”的一聲。
阿勒夫又弱弱舉手:“對不起,又、又踢到門!”
顧川向后轉了下頭,心想這人什么毛病。
本來只是幾個小時的路程足足開了大半天。
雨絲毫沒有變小,反而有越來越大之勢,空氣被洗刷得干凈,然而地上汪起水洼,偶爾沒看清自一個彈坑中碾過去,水像瀑布似地飛起來。
還沒看到零公里的那塊牌子,車子就被攔了下來。
臨近邊境的一段已經被完全封鎖,荷槍實彈的迷彩服們跑到車前,做出射擊的動作,逼得他們停車。
顧川頭皮一麻。
出來的時候沒想到會下雨,但包里有一張一次性雨披。b國停留的時候,酒店有大型的水上設施,分雨披的時候顧川拿了一份。
本打算到過境口岸的時候就套上,此刻被殺得措手不及,列兵將車門一開,揮著槍桿示意他出來,其他人搜查這輛車。
顧川連忙舉起雙手跳下來。
雨劈頭蓋臉地落下來。
顧川抹了把臉,將一只手擺平到他們面前,手里是他的證件。
還是老規矩,護照里頭夾著美金。多少次的經驗告訴他,錢這玩意大多數情況都起效,沒想到這一次遞出去的時候卻遇到阻礙。
列兵將他手一下打開,說:“我們的國界已經封鎖,你不可以通過這里。”
手一松,護照直接落到地上,顧川舉著雙手蹲下去撿,來不及洗凈上頭的污穢,不甘心地說:“對不起,我是記者,來自中國,幫個忙好嗎?”
他再次把錢遞過去,列兵不耐煩地拿手推他的肩部,說:“退后!退后!記者也不行!a國已經有記者失蹤,你們不能再次進入!”
哈迪這時候急忙跑過來按住顧川,在他耳邊輕聲說:“顧,別這樣,咱們再找別的辦法,還有其他路!”
顧川還沒來得及反應,突然有人大喊,問車后備箱里有什么。
順著聲音望過去,車后門已開,一張灰色毯子下有東西在瑟瑟地抖。
顧川幾乎是立刻就想通了整件事,幾步跨過去,大聲說等等。
列兵們已經拿槍挑開毯子,露出一張雪白的臉。
下一秒,顧川擋在槍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