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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下了飛機,蘇童就在陡降的十幾度氣溫里,忍不住捂好了大衣。
戴曉吾邊跺腳邊往下走,兩只手搓著,說:“這地兒還挺冷的。”
簡梧在旁聲音涼涼:“旁邊就靠著沙漠呢,白天還算湊合,到了晚上才叫冷。”
蘇童身后,空姐忽然激動萬分,拖長聲音,很甜地問候:“歡迎您下次繼續(xù)選擇我們的航班。”
蘇童一調(diào)頭,后頭跟著的果然是顧川。
他西裝筆挺,白色的襯衫不染纖塵,也許是為了阻止強烈的紫外線,他戴起了一個方框的墨鏡,抬起下頷,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半張臉。
而他背后,偌大的飛行器上,是一片萬里無云的蔚藍天空。
手如有思想般,從背包里取出相機。
蘇童按了開機,壓低鏡頭,無需技巧和光影的配合,只是憑著直覺按下了快門。
咔嚓——影像定格的那一瞬,她的心跳隨之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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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后,重踏這片熟悉的土地,顧川的心里有種難言的復(fù)雜。
當(dāng)年的躊躇滿志,當(dāng)年的意氣風(fēng)發(fā),年少的,輕狂的,歡愉或痛苦,成就和崩塌,曾以為,已經(jīng)在不為人知的記憶里被時間一點點洗凈。
直到猛地有一天,又再次回到這個讓他愛過恨過的地方,那段塵封許久的往事依舊能給予他最深最重的震撼。
顧川膝蓋如灌鉛液,扶在欄桿上的手一點點握緊。
——“顧制片?!?
低頭一看,蘇童微微笑著站在下兩層的地方仰頭看他,輕聲說:“大家已經(jīng)在下面等你了。”
顧川揉了揉微漲的鼻梁,說:“走吧。”
五個人在飛機前留影,顧川站在正中間,緊挨著簡梧和何正義,兩個最年輕的小輩分列在兩側(cè)。
何正義架好的三腳架,調(diào)好鏡頭,十秒鐘的倒計時,無論來前是怎樣的互不對付,也不管之后會有如何多的分歧,這一刻等待的時間里都換上了笑容。
快門一連響了好幾回,顧川拍了拍手:“各位,我們到達目的地了?!?
機場外,一早來等的司機哈迪奔跑起來像個胖墩墩的企鵝,見到顧川、何正義又驚又笑,三個人親切問候熱情擁抱。
哈迪直揉眼睛,不停拿鄉(xiāng)音濃重的阿拉伯重復(fù):“哈比比!”
顧川給新人們介紹:“十二年前,就是他給我做的司機。沒想到十二年后,還能再聯(lián)系到他。”
他也高興得一直在說:“哈比比?!?
哈迪開了一輛豐田的七座商務(wù)車,為了搬運行李,又特地多喊了一輛三輪小面包。
他為人熱情,手腳利索,不許人幫,推著這些剛下飛機的記者上車,自己一個人把大大小小的箱子塞進車?yán)铩?
開著車子帶他們在這座城市小轉(zhuǎn)一圈的時候,不停向顧川介紹這里是新起的,這里是原來的,還記得嗎,我們在這兒躲過槍子。
顧川一一點頭,然而默然不語。
車子最終在“城市中心酒店”停下。
向酒店前臺提供預(yù)約單的時候,包著頭巾的工作人員卻非常抱歉地通知他們:“對不起,我們的酒店客房已滿,現(xiàn)在只能湊出三個標(biāo)準(zhǔn)間?!?
簡梧聽著語氣就不對勁,問一邊的蘇童:“她說的什么?”
蘇童剛一將話翻了,簡梧立馬火了,指著預(yù)約單說:“這上面明明白白寫了五間房,我們向酒店確認(rèn)過的,你們怎么說反悔就反悔了。三間房怎么住人啊,我可是從來不和人擠一間的。蘇童,你給我翻譯過去。”
蘇童一時沒動,簡梧擰著眉問:“你怎么不翻啊,我說話就不用聽了是吧?”
蘇童指著單子上的日期,說:“這上頭預(yù)約入住的日期本來是前幾天,我們違約在前,沒辦法怪得了酒店的。”
簡梧一聽,更加理直氣壯:“那這更是你的問題了,要不是你耽誤行程,我們早就已經(jīng)按時到達,入住房間了。我不管,你現(xiàn)在就和酒店協(xié)調(diào),要么他們出房間,要么你自己找地方,我反正只住單間。”
一直在旁沒說話的顧川終于過來打圓場,說:“三間就三間,蘇童,你先把房間定下來,有什么話之后再談。”
簡梧:“顧川!”
顧川沒回應(yīng),向管賬的戴曉吾遞個眼色,小同志立馬心領(lǐng)神會,站到柜臺前掏腰包,說:“蘇童,你和她說,咱們刷卡!”
蘇童猶豫著是不是能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忽然就被擠過來的人推了一把。她狐疑地望去,一個耀眼的金發(fā)亮堂堂地出現(xiàn)在眼前。
湯姆揮著手里的護照,說:“百事通,真巧啊,咱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