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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桐將之遞給顧川,說:“上面有我在倫敦的電話,歡迎你打給我?!?
顧川雙手接過來,目光深沉:“好的?!?
人流擁擠,簡桐被夾在人群和小型行李箱中步履匆忙。
徹底消失在安檢口前她又艱難回頭沖他們招手,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
顧川分明看到她已紅的雙眼,聽到她說:“顧川,一定打給我?!?
簡梧在身旁吸了吸鼻子。
一串很清脆的聲音,因為在笑,說得和諧動聽,不是國語,也不是英語,念起來的時候,有滑稽的彈音。
顧川聽得懂一些,是“一路順風”、“歡迎下次再來”的客套話,聲音實在可親,直到兩兩相遇,狹路相逢——
簡梧在耳邊咕噥了一聲:“冤家路窄?!?
***
有人喊:“是老大!”
“蘇童!看,老大!”
蘇童目送完每個客人進了安檢口,這才不得不解決身前那道灼灼無法教人忽視的目光。
她帶著沒化的笑容抬頭,抓了抓額角,說:“顧制片。”
顧制片和禮貌的女雇員和其他雇員打招呼,以領導的態度關切地問:“來送人的?”
“是啊,老大,來咱們社交流的老外,我們都不懂他們那的話,請小蘇給我們做翻譯呢?!?
顧川點頭:“都還回社里的吧,一起走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車庫行進,簡梧第一個受不了,端著溫熱的杯子獨自走在最前,其他人走在中間,只有蘇童掉了隊。
本來在前頭的顧川也慢了下來。
兩人并肩的時候,他瞅了眼表情很是扭曲的蘇童,說:“還好吧?”
不好,一點不好,她為配衣服特地穿了尖頭的及踝靴,過窄的鞋頭磕著腳趾,完完全全是活受罪。
鞋子和她過不去,老天也和她過不去。
她拿余光瞥了一眼旁邊的男人,裝得若無其事:“挺好啊?!?
呵呵……
顧川裝作看不出她拙劣的演技,說:“怎么把頭發剪了?”
蘇童理由充分:“馬上要去xx了,應該沒條件天天洗頭,狠狠心就把頭發剪了,好打理?!?
顧川說:“是啊……離出發沒幾天了,東西都準備好了?”
蘇童說:“沒什么要特地準備的,一早就已經收拾好了,現在把人和心帶上就夠了?!?
顧川淡淡好奇:“你一開始就這么篤定我要送你過去?”
“并沒有,但不管你幫不幫忙,我都一定要去,跟著大家也好,單槍匹馬也好,我知道我就是會去,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他的好奇終于比剛剛濃了:“為什么?”
蘇童盯著地面地磚一道道的接縫,沒回答。
“一點不怕死是吧?”
“那兒非常安全,戰爭已經結束,我們去報道戰后重建,這是社里給定的題目,你應該清楚。”
“哪兒都不是百分百的安全,沖突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蘇童猛地停下來,一臉不解地看向方才“循循善誘”的顧川:“你到底想和我說什么?”
顧川幾乎被噎到,也停了下來,和她面對面站著,吞吐片刻,方才說:“我讓你注意安全。”
蘇童說:“謝謝,社里做了很周到的安排,陶隊長會保障我們的安全,隊里也都是經驗豐富的精英……如果有你加入當然就更好了?!?
顧川輕描淡寫:“我已經志不在此。”
“那你想去做什么,真的要退休?”
“嗯,也許沒等你回來,我就已經離職回家了?!?
那是不是可以代表,他們更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蘇童心里一震,鼻子幾乎在一瞬間就酸了,深呼吸幾口,說話的時候卻依舊維持著莫不在乎的調子。
“好啊,那我現在應該和你說點什么,再見還是永別?”
顧川眉尖隆起:“出發之前,別說這么負情緒的話?!?
一場僵局。分明還有好多的話說,卻是誰都開不了口。
前頭有人提醒:“老大,蘇童,聊什么呢,快過來啊。”
兩個人方才找到破口,被呼呼灌入的冷風吹得頭腦冷靜,于是腳步匆匆地跟過去。
車上,顧川掖著窗子,一聲不吭地抽煙。
簡梧在副駕駛上玩手機,說:“這下好了,兩個前女友都一齊送走,又可以尋找你的下一春了?!?
顧川沒理會她的奚落,風正將頭發吹得浮動,被遮擋的視線里,蘇童待著的商務車跟得很緊。
她比證件照看起來漂亮得多。
陶然說得很對,短發很襯她的臉型,就像一張精美的畫,被裱好的同時,抹平了邊緣所有細小的磨毛。
穿著風衣向你走來的時候,好看得像是一株會行走的海芋。
在一起的時間太短,短到只能了解她的皮毛。
分開的時間也太短,短到他還記得她笑容燦爛的弧度,嘴唇濕漉漉的柔軟,摟在懷中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
手掌似乎還記得撫摸她時難以一把掌控的弧度。
是他的無心插柳教她留在了這座城市,卻又是他的推波助瀾將她遠送異國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