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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珊見她心情低落,忽然清咳了一聲,湊到她身邊輕聲說:“你先別氣餒,我偷偷告訴你啊,社里每年都會空幾個名額出來給嫡系,你要是走不通外面那條路,真可以試試這條道。”
蘇童有些迷惘:“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就是開后門啊,老大手上隨時攥著個特例呢,你要是能讓他幫一幫你,你進來這事兒就妥妥的了。”
蘇童眼睛發直:“可、可是我和他不熟。”
徐珊遞過來一個“你逗我”的表情,笑著拍她的背:“我隨你啊,就看你想不想進來我們這兒了。”
想啊,做著夢都想。
可是,她怎么能說出讓顧川幫忙的話。
且先不論他是否會理她,在她開口的那一刻,她已經低了一等,失去平衡的天平兩端,她該怎么還欠了他的那份重量?
***
辦公室里流著濃濃的咖啡氣味。
大家做好了徹夜奮戰的準備,拿這種泛著苦澀氣味的飲料做食物,一杯接著一杯地灌自己。
蘇童盯著電腦數據做統計,密密麻麻的字節教人疲憊,她卻完全不需要借助外物來讓自己清醒。
徐珊的話盤旋在腦子里,像是封閉的屋子里生起煤爐,那濃濁的氣體嗆得人連連噴嚏,卻就是揮散不去。
蘇童被這陣煙霧攪得昏頭轉向,終于沒能忍住打算走出去散氣,推開玻璃門前,徐珊很好心地遞過來一杯剛沖好的咖啡。
蘇童謝過,端著這熱氣騰騰的東西站到過道里。空調依舊噗噗地向外吐著冷氣,會議室里的那股無形的壓抑仍在,沒有好轉,她看了看過道一邊的門上金燦燦的“顧川”兩個字,忽然就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兩條腿一樣走過去。
她去尋找新鮮空氣。
在他那里。
蘇童敲了兩下門,顧川的聲音傳出來:“哪位?”
“是我,蘇童。”
“進來。”
蘇童按著門把走進去。
辦公室里煙味很重,顧川已經走去開窗戶,說:“怎么了,有什么事找我?”
“沒什么事,就是夜深了,我給你送一杯咖啡。”
屋里還坐著另一個人,此時也扭過頭來看她,蘇童認出那是何正義,他也認出她,臉上有淡淡的一閃即逝的驚訝。
兩個人都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
顧川站在窗邊沒過來,一手插口袋里,歪著身子倚在幕墻內防護的欄桿上,說:“多謝。”
蘇童搓搓兩只手:“那我先出去了,你們聊。”
顧川卻又喊住她,說:“沒事,我們已經談完了,你坐這兒歇會吧,正好我有話要和你說。”
何正義已經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座椅說:“過來坐吧,我這就走了。”
說到“走”字的時候,加重語氣,他不深不淺地看了顧川一眼。后者沒去理會,看著萬家燈火的窗外,風將他劉海吹起。
何正義將門一關,氣氛陡然變得有些局促。
蘇童重去拿那杯咖啡,顧川在后頭說:“再把我桌上那文件拿過來,卷起來的那一份,看見了嗎,對,就這個。”
蘇童把東西都拿著,顧川從她手里抽過那份文件,說:“剛剛下去了一趟,這才發現你好像把什么東西留在我車上了。”
顧川剛展出個邊,蘇童就猜出來了,是主任給的那份資料,讓她去非洲看遷徙的角馬。
蘇童要去拿,顧川卻一把晃開,自己翻了兩頁,語氣淡淡地問:“又要去非洲了?你是不是剛從那兒回來。”
蘇童說:“埃及,我在那兒呆了一年。”
“什么感想?”
“挺好的。”
“那這一次呢,去不去?”
“可以去,那兒有角馬。”
顧川低低笑出來:“我怎么覺得你不太愿意,你看你臉長得都快拖到地上了。”
蘇童說:“這是因為我本來長得就難看,不是因為我生氣。”
顧川仍舊言笑晏晏地看著她,眼睛深邃,黑白分明,一眼能望穿她似的。蘇童只好嘆氣:“我是不太愿意。”
“說說為什么。”
“我志不在此。”
“怎么還談到志向上來了。”
顧川一副好暇以整地望著她:“小丫頭,那你的志向是什么。”
那樣子像極了大人聽到孩子說要考清華,考北大,滿肚子的不相信,卻還是要逗她,教她再說一次孩子氣的話,好哈哈大笑起來。
蘇童覺得自己受到了輕視,生氣里,忘了來時的緊張,為自己辯解:“我想像以前的你一樣,做個戰地記者。”
“戰地記者?”顧川的笑容凝了一凝:“為什么每次見你,你都要提這個。現在是和平年代,有幾個愿意扎身戰場,怎么,你是個戰爭狂人,一聽到打仗就熱血沸騰是不是?”
蘇童急得臉通紅:“我只是想把真相告訴給大家。”
“你是記者,挖掘真相的種類也千千萬,為什么一定要是血淋淋的戰爭?還有,”他忽然來按住她肩膀,面色黑沉:“什么叫以前的我,現在的我是怎么樣,已經不堪到讓你覺得不值一提了?”
蘇童倏忽一懵,像被人用重棍打了一棒。
腦子里反反復復有個聲音,顧川,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