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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他面色蒼白如雪,長睫低垂,落汗如雨,唇角還帶著絲絲血跡,委實看不出有幾分力氣來。
韓霖挪到他身側,雙手按上已垂至腿間的胎腹,命內侍們扶著藺無缺的雙腿,防他掙扎起來反倒傷了自己。覺察手掌下柔軟又一次變硬,韓霖狠下心來。
「用力!——」
他低喝一聲,雙手向下壓去。
藺無缺本是緊咬著唇,用力推擠,卻不妨腹中劇痛,眼前白光一閃,悶哼一聲幾乎又昏厥過去。但胎兒確然是又向下移了幾分。
蕭陌望著懷中人早已說不出話來,握著對方的手上滿是指印,卻不覺疼痛,比起藺無缺所受,他自是好過千倍萬倍了。
陣痛的間歇須臾即過,韓霖知道藺無缺堅持不了太久,便也狠下心來不敢手軟,又一波收縮到來,他再次壓下雙手。
這一次藺無缺有所準備,卻仍是忍不住慘呼出來,身體猛地一掙,若非內侍們壓著,已是從蕭陌懷里摔落出去。
如此反復幾次,藺無缺方才積蓄的那一點點氣力早已消耗殆盡,累得虛脫。而韓霖也終于從醫倌口中聽到了好消息,胎頭著冠了。
身上更換的衣袍被汗水濕透,貼合著身體,隆起的胎腹越發顯得沉重圓實。大殿內被百子燈映得通明透亮,可藺無缺已分不清身在何處。他只是隨著韓霖的喝令,本能的推擠用力,望不到頭的痛楚一次又一次碾過身體,卻還是能清晰的感受到胎兒正在通過體內那狹窄的甬道,令他無法放棄。
但終究,力有盡時。
懷中一沉,蕭陌的心也頓時跟著急墜,恐懼如潮水般頃俄卷沒他的心智。
「宥之……」
他顫抖著聲音喚道。堂堂天子,四海之威,卻只能眼睜睜望著韓霖執起那人的手腕,探看診視。
放開藺無缺的手,韓霖的臉色沉郁下來。
藺無缺的身體開始出現發熱的征兆,這絕不是什么好兆頭。
「備水為君后降溫。」
吩咐內侍,韓霖取出銀針刺入藺無缺的小腿內側。
陣痛又起,因著針石之效,這一波卻是又急又促,藺無缺吟哦一聲清醒過來,緊扯手邊織物,全身微顫。
眼見韓霖取出銀針,還要再次壓腹,蕭陌斷然喝止。
「夠了!……」
抱緊藺無缺,似乎要將人揉進自己的身體。
「朕說夠了……朕不要什么孩子,朕只要阿玠!……宥之,你一定有辦法……」
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天子,此時卻只一副凄凄惶惶,慘慘戚戚。
「陛下又在胡言亂語了。」
冷冷望著面前幾近崩潰的帝王,韓霖漠然道。
藺無缺吃力地抬起手臂,舉手覆上蕭陌的臉頰,目光氤氳迷離,霧氣蒙蒙。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沒能保護好他……」
蕭陌微一錯愕,旋即明白,藺無缺已是神智不清,以為仍是當日他小產之時,方才如此囈語。但這一來,卻令蕭陌連日來的克制瞬時間傾然崩塌,潰不成形。
然而望著眼前滿面哀戚之色的天子,韓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抱他去浴池。」
不敢再做耽擱,韓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