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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爸爸向來沉默寡言, 這會兒也忍不住說道:“你這心意我們可沒法兒收。”
陸媽媽更是說道:“你要真是有心,讓你們家閨女今后少跟我們家孩子來往。我兒子還能多活幾天。”
陸媽媽想說喬詩語是個掃把星來著。可一想到喬詩語也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到底沒好意思說出口。
喬愛國也能理解陸爸陸媽的心情,當下訕訕的不敢說話。
陸持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六點多了。一睜眼就看到了守在病床邊兒上的陸爸陸媽,陸持一雙眼睛頓時紅了。委委屈屈的叫了一聲爸媽。
陸媽媽趕緊說道:“怎么了?哪兒不舒服?想吃點兒什么?”
陸爸爸則趕緊跑出去叫醫生。
陸持受的傷大都是拳腳皮外傷,再加上被人打了一針麻醉劑,整個人都昏昏沉沉惡心巴拉的,其實本身倒無大礙。休養了兩天就出院了。
由于陸持是在燕大附中的校門口被綁架的,學校領導也十分震怒——算上陸持上回在燕大附小門口被飛車黨打擊報復,這已經是燕大附中的學生在本學期內第二回 出事了。
在校門口都不能保證學生的安全,這對于校方來說,無異于是一場災難。學生家長也對學校的治安管理提出了異議。主要是這種事情的影響太壞,如果不是校方的反應比較強硬,恐怕這事兒都能上《燕京日報》的社會版面了。
只覺得顏面無光的老校長在教育局的會議上直接發難,斥責警方辦事不利。
被炮轟的朝陽警局也覺得十分委屈。其實在陸持被飛車黨打擊報復之后,朝陽警局就已經加強了對管轄范圍內各個學校的治安巡邏。可陸持出事兒那天是星期日,學校都放假了,朝陽警局當然不可能再加大警力,誰成想偏偏那天就出事兒了。
而且這事兒說是綁架,其實大家都知道,這就是嫌犯蓄意報復。只是大家伙兒也不明白,那嫌犯不報復喬家不報復私家偵探,偏偏要報復一個沒背景沒勢力的學生,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這還不明白,柿子挑軟的捏唄!”陸持順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心理學著作。
午后的陽光明媚,炫目的陽光從窗外傾灑進來,將圖書館內的桌椅地板渡上了一層金。逆著光看過去,耀眼的光芒將少年的輪廓氤氳的愈發模糊。有細微的塵埃在空氣中飄飄蕩蕩,卓越眨了眨有些干澀的雙眼:“你怎么對心理學感興趣了?”
“隨便看看。你不覺著琢磨一下別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挺有意思的。”陸持說著,又繞過另一排書架,挑了幾本金融炒股相關的書籍。
“你還想學炒股?”卓越挑了挑眉,直接說道:“我發現你最近特別關注這些課外書,教學大綱規定的教科書和輔導書很少翻了。卷子也不做了。你到底想干嘛?”
尤其是最近這一段時間的晚自習,卓越發現陸持簡直是堂而皇之的看課外書。一開始他顧忌著陸持遭遇綁架心情不好,也就沒吱聲。可新學期馬上就要開學了,他可不能眼睜睜看著陸持自甘墮落。
“最近幾次周考和隨堂測驗,你的成績很不穩定。”卓越緊皺著眉頭,一臉不認同的看著陸持。
陸持啞然失笑:“一直都保持在全學年前十還不算穩定,你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吧?”
“可是你明明有實力保住第一的位置。”卓越恨鐵不成鋼的跟在陸持后頭,又轉了一排書架:“你就是太分心了,所以成績才會下降的。”
陸持勾了勾嘴角,漫不經心地說道:“那又能怎么樣呢?”
“什么?”卓越不太理解陸持的意思,下意識的追問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說,我為什么要執著于年級第一。”陸持回過頭,看著面前懵懵懂懂的卓越:“考大學看的是錄取分數線,以我的分數,想上哪個大學上不了。既然這樣,我又為什么要執著考第一?”
“可是……”卓越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陸持。
一直以來,他都在努力考第一,至于為什么要考第一,卓越也沒有深思過。所以想了大半天,卓越也只能勉強說道:“高考狀元可以加分的。”
可是那又能怎么樣呢?正如陸持之前說的,以他們現在的成績,想上哪個大學上不了,又何必在乎加分不加分的。
卓越想了想,弱弱的說道:“還能有獎學金呢!”
陸持揚了揚手里的書:“我算彩票都能中二十萬,要是為了獎學金考第一,我干嘛不去算彩票,反正哪個大學的獎學金也不會給我二十萬。”
卓越被懟的沒話說。噎了半天,只能訕訕說道:“我還是覺得你這想法不對,太偏激了。”
“或許吧!”陸持輕飄飄的說了一句:“我只是覺得,考第一沒什么用而已。壞人又不會因為我考了第一就不綁我。”
卓越心里咯噔一下。陸持被綁架的事情已經在學校傳開了,隨著警方和校方的不斷介入,再加上八卦人士的不斷打聽,喬愛國努力想遮掩的事情也都曝光了。現在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陸持之所以被飛車黨搶劫被壞人綁架,都是因為喬詩語的緣故。而那些流氓和綁匪,就是喬詩語那沒過門的后媽招來的。
卓越覺得陸持是在綁架后留下了心里陰影。當下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陸持,你是不是很恨喬詩語呀?”卓越設身處地,覺得要不是因為喬詩語,陸持也不會這么倒霉。
陸持聞言一怔,沉默了一會兒笑道:“也不是恨她。認真說起來的話,應該是恨我自己更多一點。”
“恨你自己?”卓越聽不明白了。
“嗯!”陸持輕輕應了一聲,開口說道:“我覺得,不論是飛車黨也好,綁匪也好,他們之所以選擇找我報復,都是因為我太弱了。”
“我以前聽說過一句話,大概是說做一件事情,沒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之前還覺得這句話挺對的。可是現在想想……”陸持低下頭輕笑一聲:“大多數人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都會衡量利弊。認為值得,才去做。如果不值得的話,就不做。”
“我是救了喬詩語,也跟她提過她后媽和一個小女孩兒吃自助的事情。可是這并不是那些壞人報復我的理由。”陸持側過頭,目光直視著卓越,黑漆漆的眼眸清亮澄澈,仿佛歷經寒暑之后再次融化的春水。
他的聲音雖輕,但是語氣堅定,與其說是說給卓越聽,不如說是分析給自己聽:“他們之所以會報復我,是認為報復我的成本低,被發現后要承受的代價也小,一旦成功了,獲得的報酬卻很豐厚。所以他們肆無忌憚,因為他們不怕我的報復,他們覺得這點風險可以承受,說的直白點,就是值得。”
可要是換了財大氣粗的喬家或者勢力不俗的金家,他們就不敢了。因為他們承受不起報復之后的代價,不論成功還是失敗,他們都會得不償失。所以他們不敢招惹喬詩語和那些飆車黨。
“所以你看,其實他們之所以會報復我,并不是因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為我太弱了。弱到不足以震懾他們。”修長的指尖劃過書本封皮的燙金色字體。陸持做了個深呼吸,輕抿嘴唇。
燕大附中有幾千名學生,其中家世雄厚的同學不知凡幾。正如陸爸爸曾經說過的,他們家買彩票中的錢連人家的車轱轆都買不起,可最終被盯上被綁架的卻是他。
卓越似乎聽懂了陸持的話,可他還是不明白陸持想要什么:“你既然覺得自己弱,不是應該好好學習,努力變強嗎?”
為毛花那么多心思在課外書上,又是心理學又是金融炒股的,有意義嗎?
“當然有。”陸持輕笑一聲,非常認真的說道:“我想過了。我要努力變成一個強大的人。這樣那些壞人想欺負我,或者傷害我家人的時候,就會本能的思考利弊。一旦他們經過深思熟慮,覺得傷害我的后果會讓他們無法承擔,我就安全了。”
陸持的思維模式很簡單,他認為想要保護自己,最至關重要的一點并不是寄希望于壞人偶然迸發的善心或者僥幸,而是讓自己成長到別人不敢招惹的地步。
那樣的話,就算他不能阻止那些人傷害他或者他的家人,但也可以報復到壞人追悔莫及,從而達到震懾更多人的目的。
卓越恍然大悟,言簡意賅的總結道:“那就是有權有勢唄!”
陸持歪了歪腦袋,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