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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婕冷冷一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那大姑衛華才剛剛懷孕,你們衛家的人就按捺不住了?這么急著想要給我按一個罪名,好廢了我的這個皇后,給你那大姑騰位子?”
我有些明白了,為何符婕竟會鋌而走險。
雍天子劉燮如今膝下共有五位皇子,長子和次子皆是符皇后所出。劉燮曾想立長子劉琩為太子,衛疇卻不答應,說是皇子年紀尚小,天子又春秋正盛,不必急于立儲,又借口陛下子嗣不豐,送了衛華進宮。
等到衛華被接回衛府養病后,衛疇又送了兩個女兒到天子身邊,哪知她二人入宮這許久,卻一直不見有喜訊傳來,讓衛疇極是失望。故而,衛恒求他再許衛華入宮時,他立刻便同意了。
而衛華也不負他所望,在半個月前診出有喜,她心知衛疇想要一名男孫,便請了數名太醫來替她診脈,皆斷其腹中所懷是位小皇子。衛疇得知后,立刻對這個女兒青眼有加,不但給她添了數名侍婢,送了無數名貴藥材,還親來看過她一回。
衛疇如此重視衛華腹中的小皇子,自然令符婕心中不安。
原本,衛華剛入宮時,就險些從她手中搶走皇后的寶座,如今卷土重來,又懷著龍子,等這孩子降生后,衛疇便是沒有篡位之意,也自是想立自己的親外孫為太子。
符婕這是自覺已被逼入絕境,為了保住她和兩個兒子的地位,才想要如之前的童貴人那般,請求自己的父親有所作為,能除去衛疇這個權臣。
可是她也不想想,如今的衛疇比起童貴人之父想除掉他時,勢力更加強大穩固。那符完不過是一個有名無實的輔國將軍,任他那點微末實力,豈能動得了衛疇分毫,只怕多半是以卵擊石,會落到如當年童貴人父女一樣的下場。
我上前一步,懇切道:“符姐姐,念在你我幼時的情份上,我若是當真有心害你,如何還會同你說這些?我知道姐姐為何要出此下策,可為了一個有名無實的太子之位,實在是不值得拿合族的身家性命去冒險。”
符婕忽然就笑了,“你怎知就不值得了?那可是太子之位,將來是會成為天下之主的!若是這個位子毫無用處,那為何當日童貴人父女會甘冒那樣大的風險,也要替天子除掉你那舅氏。不就是因為陛下許諾她,若她父親能成功扳倒衛疇,便會立她腹中之子為太子。”
我早知當年童貴人之父意圖誅滅衛疇,是受了雍天子劉燮的密令,但卻想不到,劉燮竟是用太子之位來誘他們父女上勾,心甘情愿地替他賣命。
若事成了,劉燮便可擺脫衛疇的控制,若是事敗了,自有童家父女替他頂缸,真是打得一手好盤算。他如今竟又想故計重施,拿太子之位誘著符家父女去替他沖鋒陷陣。
倒是符婕,明知有童貴人這個前車之鑒,卻仍要賭上符家合族性命去替劉燮賣命,她是被豬油蒙了心不成?
我有些微的怒意,“可是那童貴人父女最后是何下場?童家合族被誅,童貴人懷著龍種被人活活勒死,一尸兩命。想要那太子之位,也當先有命在才是,姐姐便不為自己想想,也當為你那兩個孩子想想才是!”
符婕的兩個兒子,我是見過的,生得唇紅齒白,極惹人愛。我因前世曾失去過三個孩子,最是不忍見到這樣可愛的孩童,小小年紀便失了性命。
符婕也怒道:“你懂什么?你連母親都沒做過,如何能懂身為人母為自己兒子所操的那份心?我的琩兒,本就是陛下的嫡長子,這太子之位原就該是他的。我十月懷胎才生下他,恨不能將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如何能讓這本屬于他的寶座反為他人所奪?”
“豁出命去,就為了那么一個有名無實的位子,姐姐這樣做,值得嗎?”我輕聲問道。
“姐姐若是安分守己,縱然沒了那些虛名,可至少能夠母子們在一處,衣食無憂地過完此生?!?
衛疇雖然將雍天子架空,大權獨攬,獨斷專行,但在明面上卻仍是對雍天子俯首稱臣。只要皇室中人不妄想著對付他,他便也不會對他們怎樣,這些年被他辣手誅滅、斬草除根的那些皇親國戚,無一不是對他不滿,想要殺了他的。
若是當年童貴人和她父親不曾對衛疇下手,那她會平安生下孩子,她父親的家族也不會徹底覆滅。
便是衛華當真誕下龍子,衛疇會立自己的外孫為太子,讓衛華成為皇后,但卻不會要了符婕母子的性命,一來難免為人所非議,二來,他有絕對的權勢在手,不怕多給天子留幾個妻妾兒女。
是以,童貴人死后,他雖把自己的女兒送到宮中,可也并沒阻止天子繼續去納別家臣子的女兒入宮。
可若是符婕有所異動,那便給了衛疇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去誅殺她們母子。這其中的利害,我不信符婕會不明白。
“符姐姐,‘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機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医袢諢o意間便能聽到你同伯父的密謀,可見你們行事,何其不慎,便是不用我去多說什么,你覺得以丞相之能,會在你們行事之前一無所察嗎?”
“與其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去鋌而走險,將來悔之晚矣,何不退上一步,這世上只有性命是最寶貴的,其余的名利地位,當舍便須舍?!?
符婕眼中怒意漸消,她沉思良久,正要說話,忽聽一個聲音道:“你二人在這里做什么?”
我回頭一瞧,竟是衛華被溫媼扶著,正朝我們走來。
她見了符婕,揚了揚唇角,“我如今有孕在身,陛下免我一切跪拜之禮,就不同皇后您見禮了?!?
符婕重又端起她正宮皇后的淡定,“既然陛下看重貴人腹中的龍胎,那衛貴人便更要小心在意,好生保養,可別又像上回一樣,將好好的龍種給弄沒了,讓陛下和您父親齊王空歡喜一場?!?
衛華之前想用假流產來扳倒符婕,結果因為將我也算計了進去,衛恒一怒之下,拆穿她假孕的真相,使得衛華害人不成反害己。
符婕此時舊事重提,偏把這件事拎出來,就是故意在打衛華的臉。反正她二人之前就已經撕破了臉,如今更是懶得再做些面上功夫,只要一碰面,便是唇槍舌劍,針鋒相對。
衛華怒道:“阿洛是進宮來看我的,你做什么拖著她不放?”
符婕笑笑,“聽說朝中又有人上書求天子禪位給齊王,說不得他日,我頭上這頂鳳冠就會戴到齊王妃頭上。我比不得貴人妹妹,到時便是新朝的公主,地位尊榮,而我這前朝皇后到時卻不知要淪落到何等模樣,自然要先討好未來皇后的兒婦了!”
我不愿再聽她二人唇槍舌劍,便對符婕道:“外頭太過炎熱,臣婦還是陪衛貴人先回芙蓉殿的好!請恕臣婦先行告退。”
回去的路上,衛華半真半假地同我抱怨道:“阿洛為何同她說了那許久,若不是我親自去找你,只怕你早忘了我這個孕婦還在芙蓉殿等著你呢!”
她跟著又恨恨地道:“那符婕竟還敢跟我擺皇后的譜,等我產下龍子來,看她可還能保得住那皇后之位?”
我不愿接她后一句話,便道:“是我一時疏忽,對不住長姐,長姐這些日子可還孕吐的厲害嗎?”
衛華道:“按你送進宮的方子熬了藥來吃,已好了許多?!?
那方子專治孕婦害喜之癥,出自倉公之手,自是其效如神。若是我前世時有了這方子,也不會在懷琮兒時,飽受孕吐之苦的折磨。
一時到了芙蓉殿,宮人送上茶飲來,衛華親自端了給我,我接在手中,雖然口中微微有些口渴,卻還是頓了一頓,將它放在案上,并不曾飲用。
我雖然感念衛華舍命救我之德,卻也知道她救我的目地并不單純,并非是全然悔過,而是想要借此求得衛恒的原諒,讓她重回昔日的榮光。
縱然現下我同她相處的頗為和睦,可因從前她曾給我下過媚、毒的陰影,她這宮里的茶水點心之類我是一概不愿入口的。
衛華看了看那盞我并不曾動過的涼茶,眸光微暗,卻并沒說什么,命人將瓜果呈了上來。
“這是從西域貢上的水晶葡萄和蜜瓜,還有江左送來的荔枝和龍眼。我有身孕,不能多吃,阿洛不妨多用些?!?
我便撿了枚荔枝剝去外殼,慢慢吃了。茶水點心雖不敢吃她這里的,但這些自行剝取的果品當不妨事。
衛華同我聊了幾句她腹中的孩子,便又老生長談,提起了立世子之事。
“怎么都這么久了,還是半點動靜都沒有?子恒也是的,總這么按兵不動,也不說想想辦法,難道真就這么一直傻等下去不成?可惜我只是個貴人,若我此時正位中宮,有個皇后姐姐,當能給子恒更多助力?!?
她看我一眼,又道:“聽說子恒身邊那個謀士吳良,最是智計百出,這樣好的一個智囊,子恒怎不將他留在身邊,反將他遣到幽州去了?若是吳良仍在他身邊,或許早替他想出辦法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