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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皆是洛城舊民，受過我甄家的恩惠，一心奉我為主，對我極是忠心。

但囿于世俗之見，打小聽多了女子當(dāng)以夫為天那些話，便一心只盼著我能得衛(wèi)恒寵愛，同他夫妻恩愛。

我不肯與衛(wèi)恒同房，一連讓他打了幾夜地鋪時，采藍(lán)和采綠兩個便勸過我。此時見我替衛(wèi)恒納了兩個美貌妾室后，他便再也不來，眾婢更是心急如焚。

總算之前曾被我教導(dǎo)過幾日，沒有全擁過來齊齊勸我，只是讓采藍(lán)、采綠兩個替她們在我耳旁多吹吹風(fēng)。

我自是不能讓她們這般人心浮動，到底是匆忙找來，只教了她們些最基本的規(guī)矩禮儀，還需再好生細(xì)細(xì)教導(dǎo)她們一番。

正好閑來無事，每日料理完府中各項事務(wù)，我還有大半日的光陰，為免她們整日將心思放在我身上，索性每日晚膳后，將我身邊這些婢女集在一處，給她們細(xì)細(xì)講上半個時辰，既教她們些女紅刺繡，亦會給她們講解些詩文禮俗。

潛移默化地讓她們明白，女子并非只有得了男人的寵愛，依附男子而活這一條路。

雖然我收她們?yōu)殒緯r，便同她們說的明白，不會留她們一輩子侍奉于我，待她們到了摽梅之期，自會放還她們的身契，任其擇婿而嫁。

但她們?nèi)粝牖榍盎楹蠼曰畹米栽冢皇苤朴谌耍擞幸欢采砹⒚纪猓阈栌行┭酃庾R見，才能活得通透明白。

如是教了她們?nèi)迦眨业亩K于清靜下來。

這日一早，李姫、任姫如常來跟我問安。自入府之后，她二人每日都會照著規(guī)矩來向我問安，言語恭敬，并不曾仗著是衛(wèi)貴人所賜，對我有絲毫不敬之舉。

李姫沉靜，不喜多言，任姫靈動，每每見了我，總要跟我笑談幾句。

“姐姐可知道，若是有人久咳不愈，該當(dāng)用些什么飲食才好？”

任姫眼巴巴地看著我，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她喜用西域傳來的一種異香，身上的香氣濃郁而甜膩。

我心中微微一動，笑著道：“可用二錢貝母燉一碗秋梨來吃，最是清熱去火，潤肺止咳。但眼下是五月，沒有秋梨，可用荸薺來替代，功效亦是一樣。”

任姫贊道：“聽聞姐姐昔年在洛城時，便是遠(yuǎn)近聞名的才女，果然無所不知。”

“妹妹謬贊了，不過是昔年侍奉母疾，從醫(yī)官處學(xué)到了這個食療方子。”我淡淡道。

不知為何，任姫越是在我面前殷勤獻(xiàn)好，我卻越是不想見她。

難道她前世亦曾害過我不成？可任我如何苦苦回想，也想不起前世和她曾有的交集。

事實上，自從和衛(wèi)恒大婚之后，我便再也夢不到、也想不起前世的事情了。

在芙蓉殿，被衛(wèi)華強逼著替衛(wèi)恒納了任、李二女時，我心頭雖涌上前世那一刻的種種情緒，但所憶起的也只是那些激烈心緒而已。

至于我前世時是怎樣應(yīng)對的，回府后又是如何告訴衛(wèi)恒，他知曉后的反應(yīng)，是如何待任、李二姫的，可有到過她們房中……我統(tǒng)統(tǒng)想不起來，只能全憑猜測。

而這一世，在我未教導(dǎo)我身邊的婢子之前，她們每日都會不經(jīng)意的讓我這個主母知道，任李姫、任姫如何主動獻(xiàn)媚，衛(wèi)恒都不曾宿在她二人房中，總是獨自在書房忙到三更才會安歇。

我總覺得前世并非如此，卻又怎么也想不起來，只得揉揉額頭，無奈苦笑。

“夫人，您說什么？”，“什么想不起來？”

采藍(lán)和采綠二人陪我在園中漫步，想是聽到我微喃的嘆息，隨口問道。

“沒什么，不過是……”

我本想借機和她二人說笑幾句，順便遮掩過去，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西域異香，跟著便見任姫分花拂柳，出現(xiàn)在我面前，笑盈盈道：“姐姐是在這園中擷花嗎？”

“原來姐姐喜歡梔子，這花顏色雖有些清淡，但妙在花香宜人，房中擺上一枝，便滿室清香。”

我微微一笑，見她手捧托盤，上放著一只小巧陶罐，不由問道：“妹妹這是……”

任姬笑得愈是燦爛，“中郎將這幾日一直有些咳嗽，又不肯讓醫(yī)官診脈開藥，妾愁了許久，幸而昨日得姐姐指點，妾按姐姐所說，煮了一碗貝母荸薺湯，送去給中郎將，他極是喜歡，要妾今日再給他煮一碗，不如姐姐和我一道去吧！”

我敬謝不敏，“這湯是妹妹辛苦熬就，我怎好掠美，妹妹快些去吧。”

任姬去后，采藍(lán)見我接著揀選花枝，渾若無事，到底忍不住道：“夫人，任姬她分明是故意的，明明有提盒她不用，非要端著個托盤在夫人眼前晃，生怕夫人看不到她煮的那碗荸薺湯嗎？她還是從夫人這里學(xué)到的妙方。”

采綠也忿忿不平，“夫人，這些日子，李姬只去找過中郎將兩次，被中郎將拒之門外后，便再也不曾去過。倒是這任姬，屢敗屢戰(zhàn)反倒是愈挫愈勇，每日都要找些由頭去找中郎將，不是給將軍送茶點，就是送湯水。

采藍(lán)趁她換氣，忙補上一句，“到底給她守得云開見月明，將軍這兩日居然都沒再將她拒之門外，居然還喝了她那什么荸薺湯。”

我不由笑道：“江左魯子敬曾有言道，‘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待。’你們兩個，才讀了幾日書，連《論語》都不曾學(xué)完，倒是會用不少成語典故了？”

“還不都是夫人教導(dǎo)有方。”二婢嘻嘻笑道。

“那我還教了你們些什么？”我板起臉問道。

她二人立刻收起笑容，乖乖站好，“婢子知錯，不該妄議夫人和中郎將之事，亦不該妄議任姬。”

我輕嘆口氣，“我自然知道，你們是關(guān)心于我，才會這般替我著想，但我同中郎將夫妻間事，我自有成算，你們只需做好自己份內(nèi)之事，便已幫到我許多。”

二婢點了點頭，采綠想是仍對任姬心有不甘，忍不住問道：“可是夫人，那任姬……”

我輕點她鼻尖，“你這丫頭！我都說了我自有成算，竟還不信我，那便罰你跑上一趟腿，去給李姬和任姬房中各送上兩個新制的提盒并兩套新出的陶具，任姬自會明白我的意思。”

二婢對視一眼，有些明白了我的意思，采藍(lán)不由喜道，“還是夫人想得周全，多送幾個提盒也好方便她們往后去給中郎將送湯送水，免得她們總用托盤端著，酸了手臂。”

采綠也歡喜應(yīng)道：“喏，婢子這就去跑腿。”

許是見我果然是個有成算的，回去的路上，二婢心情好了許多，聽著她二人的歡聲笑語，不知為何，我卻有些提不起精神。

自那日淋了雨之后，衛(wèi)恒便染上咳疾，至今不愈。尹平替他請來太醫(yī)，他拒而不見，反將尹平訓(xùn)斥一頓。

我想起這些天每晚夢中都能聽到的男子喘咳聲。

似乎每夜我都能夢到許多前世的片斷，可是醒來后卻什么也記不起來，唯一能記得的，便是那一聲又一聲的輕咳，嗓音沙啞，像極了衛(wèi)恒的聲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