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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司命同學(xué)如今面臨的最大問題卻已經(jīng)不是什么寄生不寄生了,而是他被他爹坑得不輕。
萬蒼域又瘦又矮的皇帝,在聽說自家兒子的先天靈體沒有問題時,還沒有來得及開心,緊接著就聽到坐忘心齋這邊派出來的弟子,用相聲似的調(diào)調(diào)道:“如果沒看錯,你兒子這變異靈根,是洗過的吧?”
洗靈根的說法和操作,一直存在于各個下城小域,辦法略有不同,但目的一模一樣——洗掉多余的靈根,留下最粗壯的單一靈根,甚至是組合成變異靈根。
就和整容差不多,只不過整容整的是臉,洗靈根整的是靈根。
“是、是啊。”萬蒼帝見都查到這種程度了,自然也不敢有所欺瞞。他在得知兒子是先天靈體之后之所以沒有上報覺生寺,其實也不只是奇貨可居這一個理由,誰不想自己的孩子好呢?他兒子雖然是先天靈體,卻是雙靈根。萬蒼帝這些年苦苦搜尋了很多種洗靈根的辦法,這才把兒子變成了完美的變異單靈根,他覺得這樣的兒子才會有一個更遠大的好前程。
坐忘心齋的弟子嘆了口氣,連他這樣自我感覺早就沒有心的魔修,都忍不住要同情一把周皇子了。他的話語里也就多了些耐心,細細給萬蒼帝分析:“洗靈根古已有之,卻不在九星門派流行,你有想過是為什么嗎?”
萬蒼帝被問住了。是啊,論人脈、論資源、論能力,怎么看都應(yīng)該是九星門派里洗靈根的弟子基數(shù)比較大。但事實卻相反,能力越大的門派,洗靈根的弟子數(shù)量越少,大部分還都是在沒有考入九星門派之前家族給洗的。最重要的是,大派的尊者雖然子嗣艱難,卻也是沒有聽說哪家子嗣洗過靈根的,哪怕資質(zhì)再不好,寧可用寶物丹藥堆個境界出來,也是鮮少會洗靈根的。顏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覺得是他們沒有你更能搜索到洗靈根的好材料?還是他們沒有你打聽消息的渠道廣?”坐忘心齋弟子反問道。
很顯然,答案是否定的。
再往深一想,不,根本不敢往深里想。因為真相只可能是洗靈根不見得是什么好事,或者是風(fēng)險已經(jīng)大過了利益。
“你可知你兒子是什么靈體?”
“不!”萬蒼帝已經(jīng)猜到了結(jié)果,有點逃避現(xiàn)實地不愿意知道答案,他不斷地搖頭,一步步后退,聲音都破了,“不,求你,不要說。”
反倒是萬蒼帝的兒子周司命更有膽魄,恭恭敬敬地垂手:“還請前輩不吝賜教。”
“你本是千年難遇的萬陰之體,再好不過的魂修之才。”魂修和雜修一樣,并無正魔之分,和光界四個九星門派都有魂修分支,稀少又珍貴。如果不是周司命洗了個倒霉催的變異單靈根,連坐忘心齋這邊都會心動,甚至?xí)榱说玫街芩久ヅc和光界這邊進行一些利益交換。
變異單靈根其實也沒啥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周司命他是雷靈根。
萬雷誅萬陰,比水火相克還要愁人。
也不知道當(dāng)初洗靈根的時候是怎么想的。
“不——!”萬蒼帝當(dāng)場就崩潰了,抱著頭,跪倒在地,他真的是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這個現(xiàn)實。
周司命也是臉色一白,被打擊得不輕,雖然他不像他的父親那樣失態(tài),但整個人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了下去,他極力想讓自己看開,但這卻不是看開不看開的事情。比不曾擁有還讓人崩潰的,是他擁有過卻不知道珍惜,那種感覺是沒有辦法形容的:“可、可以洗回來嗎?”
坐忘心齋的弟子搖搖頭,要是有后悔藥可以吃,那大家豈不是都去洗著玩了?
“是我的自以為是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萬蒼帝形若瘋癲,開始自己抽起了自己的臉,他有多么愛他的兒子,此時此刻就有多么恨他自己。
“洗靈根的事情,兒子也是同意了的。”周司命的心性真不錯。他也難過,也后悔,可是卻并不會盲目地責(zé)怪他的父親,畢竟這個決定是他們共同下的,若他不同意,他父親也不可能逼著他洗去原有的雙靈根。
因著這份心性,周司命更讓人覺得可惜了,可哪怕是九星門派對此也無能為力。白鹿洞書院這些年的立場一直都是洗過靈根的人不收,其他大派秉承著往事不可追的態(tài)度雖然會收洗過靈根的弟子,但基本待遇也會降等,但即便如此了,下面洗靈根的人依舊不知凡幾。不管上面怎么說,還是會有人鋌而走險,因為洗靈根這種事情也是有成功的例子的。大家只看到了成功,卻看不到成功背后失敗的累累白骨。
而九星門派為了不鼓勵洗靈根這種事情,這次也是不太可能收周司命為徒了,哪怕拋卻可惜了的萬陰之體,還有雷系變異靈根,九星門派也是不會收了。
五個首席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萬蒼帝凄厲的哭聲,仿佛一切都與他們無關(guān)。他們都是至少活了幾十年的人,這樣來自天道殘酷的玩笑不知道看了凡幾,道心比誰都穩(wěn)固。而且,時運不濟,也是實力不行的一種象征,這是他們從小就受到的教育。
萬蒼帝父子再傷心也無濟于事,生活還要繼續(xù),他們只能相互扶持著離開了大殿,背影在地上拖得老長。
錯位的陽光下,一半是希望,一半是絕望。
……
……
……
沒走出殿內(nèi)幾步,父子倆忽然被一道黃鸝似的婉轉(zhuǎn)女聲給叫住,停下腳步轉(zhuǎn)身,正看到一個穿著青要門服飾的女弟子娉娉裊裊而來:“我奉師姐之命,特來送皇子一句話,時運莫測,利在東南。”
“謝仙子。”
又走幾步,父子倆被一道男聲攔了下來,對方黑袍紅紋,兇神惡煞,上前強送了一套調(diào)養(yǎng)生息的玉簡,并惡聲惡氣地威脅:“要是敢說去,弄死你!”
最后,在即將離開前,父子二人又聽到一聲“阿彌陀佛”從身后響起,打殿內(nèi)來了兩個童子,一個僧袍小光頭,一個垂髻小書生,一人送了一串靜心菩提珠,一人講了個有關(guān)于三百年前金木居士的故事,世人皆知金克木,但這位大能卻硬生生走出了一條不同的飛升路。
幾個九星門派暗中跟來護持首席弟子的長者,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就假裝對此事不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過去了。
頂多是在心里道一句,門內(nèi)這一界的首席還是個孩子啊,有理智的殘忍,也有別扭的善良。
等萬蒼帝父子回到臨時下榻的地方,一摸袖口夾層,竟多了一封不知道何時出現(xiàn)的推薦信。
任何人憑此書信,都可以參加姜水界這一次的收徒法會。值得一說的是,姜水界就在和光界的東南方向,對洗靈根一事算得上是最開明的地方。畢竟姜水界主巫醫(yī),多的是拿自己試驗的瘋子,洗個靈根在那邊根本不叫事。
青要門、坐忘心齋、覺生寺和白鹿洞書院都已經(jīng)來過了,這最后的推薦信來自于誰,好像已經(jīng)不言而喻。
“我聽說顏尊者有個情同手足的道友,好像就是姜水界的玄級醫(yī)師……”
萬蒼帝終于沒再忍住,伏案痛哭起來,既是感動,也是羞愧,這才是真正有大修為的人啊,回想往事,他真的是快要被過去的自己折磨瘋了:“你以后一定也努力成為這樣的人,知道嗎?哪怕也許一輩子也幫不上忙,也要把這份恩情記在心里。”
“兒知道。”周司命緊抿著唇,眼中已然是一片堅毅。他才十五,人生卻已經(jīng)在短短一天之內(nèi)經(jīng)歷了諸多動蕩起伏,大概再不會有任何磨難會讓他方寸大亂。
***
正殿之內(nèi),幾個首席表現(xiàn)得就和沒事人一樣,誰也沒去深究對方身邊突然跑出去的師弟師侄所為何事。他們只是很自然地把焦點,轉(zhuǎn)到了鄒屠帝的一雙兒女身上。
鄒屠胖得像個饅頭的皇帝,和他美艷妖嬈的貴妃,也已經(jīng)被宣召了進來。
不等誰說話,那貴妃就撲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之上,金色的步搖綴隨著慌亂的動作,幾次往返狠狠地打在她的臉上,但她也已經(jīng)顧不上了,也顧不上自己是美是丑。只是哭得肝膽俱裂:“求求諸位前輩,救救我兒,是我愚昧,受奸人蒙蔽,但孩子還小,何其無辜……”
好了,破案了。
其實九星門派這邊也沒能查到這兩個孩子有什么問題,只是顏君陶記得自家妹妹說過鄒屠帝的龍鳳胎只是相輔相成的雙靈根,不是什么變異單靈根,大概也不可能是什么先天靈體,所以這才決定召他們的父母前來問問。
沒想到貴妃心理素質(zhì)這么差。她在外面等待的時候就已經(jīng)被自己嚇得不輕,她不怕事跡敗露,怕的是孩子沒有未來,所以終扛不住心里那一關(guān)地崩潰了。
一對龍鳳胎都被母妃嚇壞了,他們才七歲,很難明白發(fā)生了什么,最后只會跟著母妃一起無力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