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顓孫少將軍雖然早就知道二叔二嬸不安好心,卻自恃修為,覺得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問題都只是紙老虎。
但是,當有一天他引以為傲的資本沒有了,他才發現他當年想得有多么天真。
可以說整個世界都變了。
他的未婚妻成了堂弟的未婚妻不說,他還莫名其妙被安排要娶顏家的長子,這不是在胡鬧嗎?
“可是有誰在你面前胡說八道了?”顓孫夫人面色一緊,都快要揉爛手中的帕子了。
“應該是有誰在娘親面前胡說八道了,才對吧?”顓孫少將軍看著自己過于天真的母親,苦笑一聲,知道對母親不說重話是不行了,“兒子已是這般廢人,何苦還要連累他人?更何況那可是顏家的公子!娘是想害死兒嗎?”
顓孫夫人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你覺得外面那沸沸揚揚的謠言是我找人散播的?”
“兒自然知道娘宅心仁厚,是萬萬做不出那等小人行徑的。”以顓孫夫人的腦子,也是不會有這般心機的。散播謠言的只可能是顓孫少將軍的二嬸,那個心高氣傲又心眼比蜂窩還要多的高門庶女。
二嬸唯一的獨子,也就是顓孫少將軍的堂弟,與顓孫少將軍還沒有公布的未婚妻,在顓孫少將軍病時暗通曲款、勾搭成奸,二嬸想要成全自己的兒子,自然要想辦法把這件事移花接木。
其實,他二嬸真的是想多了。
顓孫少將軍自己清楚自己的壽命,他本就已經打算暗中退婚,假裝兩家之間并無這樁婚事,自此男婚女嫁,再無瓜葛。
沒想到他那未婚妻竟然會先下手為強地,選擇和他堂弟在一起,而不用嫁給他這條路。他做人可真是失敗啊。
“娘知道謠言后也并沒有澄清,對嗎?”
“我的本意只是想因著這層關系,看看有沒有救你的法子,我聽說姜水界的伊耆(qi)藥宗最出名的那位玄級醫師,與公子陶情同兄弟,說不定有救你之法。”顓孫夫人如今一心只想救兒子,眼中是再也看不進其他了,哪怕傷害他人也在所不惜。雖然知道妯娌經常不安好心,但她還是想賭一下,“而且那公子陽只是公子陶的庶長兄長,娶了又如何?”
“娘你糊涂啊。”顓孫少將軍再一次猛烈地咳嗽了起來,好一會兒之后才在顓孫夫人的拍撫下緩過神,繼續道,“若公子陶不在意公子陽,又如何會因為這么一個庶兄為我浪費人情、大費周章地去他界求藥?若公子陶在意公子陽,公子陽這般被迫下嫁的折辱,公子陶又怎么會善罷甘休?”
“嫁給你怎么能算是折辱?!”在顓孫夫人心中,再沒有會比她兒子更好的,甚至是公子陶也比不過,“若沒有我兒,哪里來的鄒屠‘上上’的評定,哪里來的今年這次收徒法會如此之多的弟子名額?那公子陶又為鄒屠做了什么呢?”
“這事兒不是已經說過了嗎?!”顓孫少將軍猛地提高聲音,生生壓下了洶涌的咳意,急迫地想要解釋清楚,“封城戰中,從未有人因靈根被廢,而能為自己所在之城域得到‘上上’的評定,哪怕兒子是事出有因,也絕無可能。外人愚昧亂傳,娘親怎么也這般人云亦云?”
鄒屠的“上上”是怎么得來的,誰也沒有辦法確定。若真的是出了什么大神通者,福澤于鄒屠……顓孫家跟著這樣傳,得罪人不說,在真相揭露時還會貽笑大方。
“你都說了不確定,又沒有誰站出來,怎么就能肯定不是因為你?反正現在人人都在說是因為你,那就是因為你!”顓孫夫人已經算是鉆進了死胡同,她想不明白,她那么好好的一個大兒子,本該封城揚名、天下皆知,怎么就、就……
換了誰,誰都接受不了這樣的意外事故。
顓孫少將軍沒有力氣再與母親爭辯,只能盡可能趁著自己力竭昏迷之前挑重點的說:“不管如何,與顏家的婚事絕對不是良配,那更像是催命之符。公子陶遠在天衍,不知道還好,若他知道了,又該如何收場?你們根本不懂公子陶在外界到底是怎么樣一個地位!”
顓孫少將軍也曾因為與公子陶并稱鄒屠雙驕而自得過,封城一戰,才讓他明白了過去的他到底是如何地夜郎自大,殊為可笑,被人捧幾句,就真的以為自己也不比顏君陶差了。
“你可知兒子靈根未廢前,是何修為?”
“金丹中期!”瑞孫夫人無不驕傲道。
“那娘可知顏君陶呢?”
“……不知。”
“據說他六歲就已結丹,二十已是元嬰,距今快四五十年過去了,娘可以自己算算他如今到了何種程度。”
“!!!真、真的是這般嗎?”顓孫夫人的手都快要把自己的膝蓋掐青了。兒子在家養病還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一直在天衍宗清修的公子陶,已經回來了!若公子陶真的與公子陽感情甚篤,不,都不用很好,只需要公子陶覺得這是冒犯,那就真的是被冒犯了。
修真不易,子嗣稀少,雖然男男也可以結為道侶,卻還是有男女似的主次高低之分。嫁出去的總會被看作是低了一級,有攀附之意。
他們家敢做出這種逼迫顏君陶的庶兄出嫁的事情,很容易被看作是看不起顏君陶。
當日到底是誰慫恿她有了“此事也沒那么要緊”的大膽想法?
對,就是老二家那個!
她怎么又上了那毒婦之當?!
好恨啊,好恨,她這般蠢頓,連累了兒子……
不等顓孫少將軍先暈過去,顓孫夫人已經步入魔障,一口氣沒有上來,真氣逆轉,直接吐血倒在了地上。顓孫家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
顏家。
好吧,顏君陶并沒有真的捏爆大藥天匣,在最后四十分之一炷香的時候,他后悔了,然后就硬生生地停住了磅礴靈氣的射出。
結果這樣突兀地打斷,也沒有讓顏君陶有任何被靈力反噬的感覺,有點小失望。
至于顏君陶為什么沒有真的對大藥天匣下手,那是因為就在那四十分之一炷香的剎那,他有感于這才是他兄長成仙的機緣。
不是顓孫少將軍,也不是脫離顏家,確確實實是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東西,它并沒有吹噓自己。
就在顏君陶即將捏爆大藥天匣的剎那,藥匣的自我保護機制啟動,讓顏君陶明白了它不是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是他哥飛升的機緣,他一會兒要調教好這東西后再還給他哥,不管未來如何,至少他不能隨便打著為他哥好的旗號替他哥武斷做主。
“怎么?”容兮遂關心地看了眼顏君陶。
顏君陶密音入耳,對容兮遂解釋了一下大藥天匣。
顏君陽最近種種奇怪的表現,其實都是大藥天匣對公子陽的考驗。
大藥天匣其實是一位半步藥圣留下的傳承。上輩子的顏君陽是怎么在沒有名師指導下半路出家轉了藥途,還成就天級藥仙的,顓孫少將軍又是怎么挺過靈根斷裂這一劫并重新走上修途的,都有了更加合理的解釋。不是顓孫少將軍是公子陽命中的貴人,而是公子陽才是顓孫少將軍的貴人。
顏君陶心念一動,便有無數上輩子有關于庶兄的畫面印在了腦海。
圣人一念可知過去、現在和未來。但是連顏君陶也說不清,重生回來的他現在看到的這些是過去,還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