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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澹生軒然一笑,對著陶清風猝不及防猛扇一通,笑道:“行了,我知道你肯定也熱,你瞧你,領子都有三層。”
思及往事,陶清風臉上泛出淡淡笑容,跟著嚴澹一路“故地重游”。這座新修葺的皇宮博物院,勾起了陶清風如潮水般的往事記憶,一幕幕涌入腦海中……他記得第一次進入大楚皇宮的情景;記得第一次進吏部聽調、第一次去禮部報道、第一次在弘文局里翻開要編纂的書稿、第一次跪下迎接皇帝……
他們一直行到欞星門旁,望著那上面漆好是三個字,陶清風心情感慨:至圣先師的門庭,天下讀書人敬仰之所。旁邊還有座集賢閣,供著孔子的像。
嚴澹卻指著集賢閣的高處道:“這座閣樓分明能上去,當時我叫你,你卻說什么也不肯上樓。”
那里風景優美,能將巍峨宮闕盡收眼底,然而俯瞰角度,也是將欞星門牌匾門廊看在眼底,再加上一樓供奉圣人牌位,陶清風心有戚戚焉,不敢隨意登樓,怕被扣上“把圣人踩在腳底”的僭越彈劾。
“廣川兄,你也上來呀。”當時燕澹生從朱欄探出半身,笑著招呼,“和我一起看,好不好?”
陶清風站在欞星門下,與燕澹生遙相對望,輕輕搖頭道:“陶生,豈敢。”
“又是這句話。”燕澹生道:“風景這么好,不看可惜。放心吧又沒有別人,你不用怕‘把圣人踩在腳下’這種無聊的羅織罪名。”
陶清風勃然變色,焦急道:“燕兄,大內慎言。”
“行,聽你的就是了。”燕澹生感慨,又笑道:“總有一天,我要把你拉上來看。”
此刻嚴澹拉著陶清風的手,往閣樓上走去,儼然是記起那時候成空的愿望。閣樓上游客還不少,陶清風也再沒有行規矩步的顧忌了。
兩人共登閣樓,陶清風望見宮墻縱橫,有些明顯保留遺跡的敗垣,然而更多修好的地方,蔓延出看不清的廣廈萬千。
“我不想再一個人看了。”嚴澹淡淡道,“我后來又登了很多次……”他反手握緊陶清風的手,感受到一片溫熱在掌中。
“對不起……”陶清風眼眶一熱,反手握緊他:“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看過宮闕盛景,他們晚上入住北門樓外面的一家賓館。近水樓臺的位置,裝潢設計得也頗有古韻古香。價格自是不菲,卻還是預訂火爆,一般人很難訂到。但嚴澹有這家賓館的貴賓卡,他從前就住過很多次。這次帶陶清風來,自然選了最好的一個房間。
“我在想,”當晚上他們收拾干凈,雙雙靠在床上閑聊時,陶清風道:“這英華皇宮雖然復原了一些地方,但以前通衢的大楚內城街道是不能復原了。我還挺想念那次從藏書閣出來后,我們去吃的那家面館。”
那是一家干凈、實惠卻又味道鮮美的小店,陶清風從前沒去過。他幾乎不在內城吃飯,蓋因地皮昂貴,那里商鋪賣的東西都非常昂貴。結果那天燕澹生帶著他去了一家,雖然開在內城街上顯眼位置,但價格卻很親民,味道又出色的面館。陶清風一直念念不忘。
“而且人還不多,挺清靜的。不應該啊……”陶清風直到現在回頭想起這事,才咂摸出一點不對勁的味道,后知后覺望向嚴澹,卻發現對方早已憋笑良久。
“那家店……”陶清風懷疑道,“是你們家的吧?”
嚴澹一臉笑意,矢口否認的語氣一點都沒有說服力:“不是。”
“就是了。”陶清風看他這表情,八九不離十,抿笑道:“你瞞得很好啊。”
嚴澹伸手往他腰下捉去,把陶清風帶著倒在床上,笑盈盈道:“不用點心,怎么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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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陶清風迷迷糊糊一看鬧鐘都五點了,他們今天還有英華皇宮的套票,雖然是八點才開館,但是也該早點起床準備。然而陶清風一動腰,又難以置信地倒了回去。
半醒半夢之間根本不想動,陶清風左思右想氣不過,磨蹭搖晃著嚴澹,試圖把罪魁禍首鬧醒。嚴澹一手搭上他的頭摸了摸,嘟噥道:“……君王不想早朝了。”
陶清風睡得迷迷糊糊的,這周圍的陳設給他錯覺,他和燕澹生是在大楚。他朦朧間被驚嚇出一身冷汗,趕緊下意識去捂燕澹生的嘴,害怕他禍從口出。
嚴澹被那一推一捂,清醒了些許,還笑了起來,顫動的唇瓣掃過陶清風的掌心。陶清風也逐漸清醒過來,想起他們是在賓館里睡覺。這已經是千年之后的現代。陶清風的心頓時從嗓子眼跌落,重重地松了一口氣,放開了手。
陶清風把頭擱在嚴澹的頸彎,重新閉上眼睛,手摟住對方溫熱的身軀,道:“……不早朝就不早朝吧,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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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華皇宮博物館盡興游玩了三天后,陶清風卻意外接到了一個熟人的電話。他趕到約定地點,果然是療養歸來的夏星痕。他已經神情平和了許多,整個人似大病初愈,面容雖然蒼白,但是眼神已經非常清亮。
“我只是試著問問,你真的不計前嫌過來了。”夏星痕道,“我很感動,看來這事有希望。”
夏星痕打電話給陶清風,他說想重新拍一版史觀階級對抗固化不那么生硬嚴重的《東歸西渡》,去粗取精。夏星痕打電話就是想問陶清風愿不愿意拍。他向陶清風保證,醫生給他檢查了很多次,他身體和精神都恢復得很好,心態也平和了,不會復發瘋病。
當時《東歸西渡》這個片子的問題很大:從投資人、到導演、到編劇都有問題,后來散了個干凈。
“你還想著這個片子?把你害得這么慘。”陶清風也不知該意外,還是該敬佩了。
夏星痕道:“無論如何,藝術是無辜的。這個劇本也很有可取之處,而且云向磊這個角色拍到一半,留在我腦海里像一根刺,做事總想有始有終。”
陶清風遲疑道:“可是劇本是田中天前輩……”
“他出家了。”夏星痕平靜道:“他已經把劇本授權給我,說再也不管了。”
陶清風又問:“可是之前不是那誰投資,現在……”
“蘇曉楣死了。”夏星痕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不知道是誰干的,在國外死的。我在島上想了很久,我做他們的傀儡,是因為我從前卻只能生活在角色中。但我明明有錢,為什么不能自己投資、自己出演?”
陶清風笑了:“這倒是個好思路。那劇本呢?”
夏星痕道:“我改好了。”
陶清風愕然:“你還會改劇本??”
夏星痕點了點頭。陶清風一想也是,夏星痕相當于被編劇協會一手帶起來的,他本身對“角色”和“故事”又有著體驗派的深入理解。在島上潛心了一兩年改一個本來大綱就不錯,只是有些瑕疵的劇本。按照他自己出演的要求,不說多出彩,至少是不會太糟糕。
夏星痕道:“我把方明刪了,他本來就是從方征分離出來的。但方征的主要精髓又被改成了云向磊。方明并不能在結構上有太大用處。我給于頌加了更富于變化成長的路線。現在這個本子就兩個主要男角色。你愿不愿意繼續演于頌?他沒有那么臉譜化了,我覺得你會認可的。”
陶清風心想,只要不要讓于頌繼續念那些打碎舊文化的臺詞,他還是很愿意再次嘗試的。他給夏星痕提了一些建議。
夏星痕話鋒一轉道:“當然可以商量,但如有話語權更好。你愿不愿意也參與投資?這樣我也能省些錢了。”
陶清風又愣了:“我?參與投資?”
夏星痕道:“兩三千萬,拿得出來吧?不瞞你說,我不是自夸,我演了,這投資回報率……”他比了個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