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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澹思想開明又留學過,思想枷鎖很輕,頂多是詫異了一下,原來自己還有這種取向……彎不彎不好說,反正現代科學研究表明,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雙,只不過在社會大環境下大部分人都傾向于直的表現,除非遇到合適的人……嚴澹反而松了一口氣:自己并不是完全的情感缺乏,也能有喜歡這種正常情感了,挺好。
嚴澹想:他要是能再喜歡陶清風多點就好了。現在這股朦朧曖昧的好感,淺淡得就像柳絮浮云,稍微忙些就被沖散了。饒是如此,嚴澹還是感到新鮮的開心,并在心中寄托了螢光般的小小愿望:希望有機緣,能再多喜歡陶清風一點。那樣,他就能說服自己,稍微去……嘗試一下?
陶清風對嚴澹萌發著感情幼芽之事一無所知,他也在回想著今晚的經歷。陶清風回憶起嚴澹湊過來的那個溫柔的親吻,那個瞬間出現在他眼前的燕澹生的容顏,不由得臉上發燙,心中陣陣悸動。
陶清風怔怔看著窗臺上,有自己帶過來的桂花枝插在玻璃瓶里。可是往常安神的香氣并沒有驅散這股意動,而仿佛是催化般,令他在陣陣桂香中,更加想念著大楚的月色,和分別良久的故人……
陶清風閉上眼睛試圖入睡,但一閉眼又是燕澹生湊過來親吻他的畫面,還帶著那仿佛永不會落下的微笑,就像是投在陶清風心湖的一塊石頭,反復攪弄波濤。陶清風輾轉反側,第一次切身知曉什么叫詩中所說“寤寐思服”。
他覺得這是不對的,自己怎么繼續有資格理直氣壯地把嚴澹當成燕澹生,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回顧那一點唇間輕觸的微甜。自己難道是個斷袖?喜歡燕澹生?
不行不行,哪怕有那么一瞬間心猿意馬,也該發乎情止乎禮,不能對燕澹生不敬……這股感情也得掐掉,天綱倫常,人倫大防,斷袖不倫不正,絕不能喜歡……
陶清風就在重重的思想負擔中入睡了,可是夢里還是無法避免地想到那個吻,更令他羞愧的是,還變本加厲地夢到被燕澹生按著親,動都動不了。陶清風既沒有按照嚴老師的教導,手邊抄起個順手的東西兜頭砸;也沒有堅守自己內心的學統,推開他止乎禮。
陶清風夢里根本就不想動,只想被燕澹生抱著親,因為在夢中理智就會退散,情感中的念想就會鋪天蓋地地涌上來:燕澹生已經死了,在夢里見到他,又痛苦又甜蜜。像是榨取刀尖上一滴蜜……他只想放任自己去汲取這滴蜜而已。
可是清醒后,理智占據上風,陶清風就會更痛苦:斥責自己,這怎么可以呢?他們都是男人,自己不能變成斷袖,自己不可以喜歡燕澹生……可是當他入睡,情感又會打敗理智。這實在是太丟臉、太軟弱、太……不正常了。
第49章 殺青戲
第二天顧問團參觀結束離開了影視城, 由于全程都在公開場合, 嚴澹和陶清風裝作不認識, 并沒有單獨說話。在歡送這批“德高望重的老同志(雖然其中有個畫風不對的)”離開時,陶清風甚至還刻意離得遠一些, 不去看嚴澹。畢竟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陶清風覺得真是太尷尬,自己對燕澹生萌發出的情感也非常見不得人, 陶清風覺得沒臉見嚴老師。
“番石榴”和“視野”兩家視頻網站,今早迅速播出了昨晚采訪的快訊內容,倒沒有太張冠李戴地剪輯拼接, 基本保持原樣,只是把口水話刪了些, 讓內容更緊湊。加上一些夸張的字詞氣泡。
畢竟視頻網站和娛樂公司有合作關系, 他們沒有呈現出沙洲窘迫的一面, 反而是在陶清風解釋“他逗大家玩”那句話時,還給沙洲畫了個文字氣泡指著, 很皮地寫了“腹黑”二字。
當然, 亂入視頻的嚴澹,自是亮點之一。視頻網站把這段剪輯成了比較歡快的氛圍, 給嚴澹加了朵小紅花在胸前, 頭頂冒著“世外高人”四字王冠……視頻網站是真的很皮。
粉絲們看得也是笑呵呵的。雖然安排采訪的初衷——炒cp沒起到什么效果, 因為大部分人把這當成個搞笑視頻看了。當然也有少數cp黨,真的在鍥而不舍地摳糖,嚶嚶嚶在轉發中來回論證, 幾分幾秒眼神多溫柔,故意惡作劇是不是四舍五入表白之類的,但是大部分路人粉,都只是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聲音。
歪打正著的,這個視頻轉發量還挺高。觀眾們覺得三個帥哥都養眼,說話又有張力,輕松有趣還漲知識。還間接宣傳了一波《歸寧皇后》的質量——得益于那幾句商業互夸,和他們對話里的營養成分。
而且轉發里還出現一個特別搞笑的流量大頭,叫做:拜清風,不掛科。
起因是因為陶清風當時改名字時,在微博上貼《虞山快雪亭》那幾句詩。陶清風有個粉頭,在轉發里立志:偶像的名字來源,我一定要完完整整一字不漏背下來!
結果隔了一個星期,這個粉頭轉發這一條立志,很激動地說:
“臥槽!我們一摸真的考了!默寫是《虞山快雪亭》,古文理解是《六言·問政》,作文選題是《六言·懷仁》。文綜還考了大興的均田、青苗和十一綜稅,哈哈哈,親親我家寶貝清風,寶寶這次逆襲了!”
雖然這個粉頭下面充斥著各種小姐妹們抽打她不許刷微博了,趕緊復習去的聲音,但是從此以后,陶清風的粉絲們都要在考試前轉發他的微博,像是拜大仙一樣。
“清風保佑我這次不掛科。”
“清風保佑我語文上一百二,作文上五十。”
“清風保佑我文綜寫得完qaq”
“拜清風,不掛科!”
“日常拜清風,歷史會考滿分!”
鑒于陶清風這段時間人設變了,訪談視頻都文質彬彬,頭頭是道的,簡直學神附體,這些粉絲不要太迷信,她們之間隱秘地流傳著,文曲星之光籠罩了陶清風之類的傳言,個個寧可信其有。畢竟清風的少女粉們,很多是在上初高中的年紀,本來就很關心學習成績,就把陶清風當成錦鯉轉發式的拜了。
到后來,這股詭異風氣在娛樂粉圈擴散開來,不止陶清風的粉絲,甚至是其他家的粉絲,都來蹭個不掛科。陶清風因此莫名其妙漲了很多粉,每次他發的微博下面,再也不是成群結隊的兔子頭,而是肉眼可見的很多上香表情,以及齊刷刷的“拜清風,學習心想事成123……”
所以這次“番石榴”和“視野”聯合做的視頻,在轉發出圈的流量中,少不得有很大一部分這類貢獻。她們還把視頻里提到《詩經》,《短歌行》又復習了好幾遍(因為本來就是要背誦的知識點),口耳相傳著“清風公開說過的東西,很容易考到”這種并沒有邏輯,卻經常莫名其妙被證實的玄妙言論。于是這一波,很多路人跟著哈哈哈起哄,自然也有路人跟著轉發拜學神了。
當然要說陶清風本人如果知道了,會對此有什么感想,大概是欣慰吧。
沙洲終于松了口氣,昨晚上他被偶像包袱壓得都快失眠了。他看到陶清風也是一臉倦容,便以為陶清風也在擔心視頻效果,這倒很罕見,因為陶清風每天都是那副波瀾不驚早起早睡的老干部作風,并不知道昨晚上陶清風做夢后屢屢驚醒,又在更深的愧疚中再次入眠,既期待又害怕,會在夢中見到燕澹生,還被他親……
在這樣糾結的心事中,陶清風迎來了《歸寧皇后》第五場通告,這也是他要表演的最后一場,是殺青戲。
這時候距離陶清風手臂受傷,已經恢復了大約兩個星期。他雙手早能照應日常,只是不能提重物或者幅度過大。
今天這場戲,是奏《文王操》,琴屬于君子小六藝。陶清風從小家貧,買不起琴,但是去徐棠翁家里聽課業時,曾經跟著老師學過。學琴并非是為了娛人,而是為了正心。
這幕戲的劇情,史料幾乎是空白,孟小丹便自己發揮。不過陶清風也把劇本全背下來了,并且在拍攝前,就找導演和編劇,溝通過一些看法。
天勝皇帝和廣積王子的兄弟相認,這幕戲雖然發生的時間早,但卻出現在影片后期,是以回憶殺的形式交代的。當廣積王子上奏了《懷仁》后,以回憶形式表現兄弟曾經失散過的事,以此鋪墊天勝皇帝心中的憐惜,從而聽從廣積王子奏疏中所言,對個別舊門閥網開一面。
史料中《本紀》中言:天勝皇帝在叛軍大官門下幕僚中,認出了奏琴的弟弟。只此一筆記載。至于廣積王子的單人傳記,是陳列在《諸親王傳》中,內容也只有一段,交代了廣積王子少時與兄分散,后來投鴻儒周定雪門下,跟隨老師成為割據勢力的門客之一。在“梁園會”上,與當時自立為小都護的天勝皇帝姬宇相認。
“梁園會”究竟是個什么會,正規史料上沒有介紹,稗官野史的眾說紛紜倒是不少。孟小丹也是抓禿了頭,她參考了石崇的金谷園,參考了三國的群英會,最后折中,把“梁園會”設定為叛軍都督的“慶功宴”。
一開始孟小丹設定的劇情是:賓客滿園,叛軍都督讓門客姬悉,即是后來的廣積王子奏琴,以娛眾賓。席間小都護姬宇覺得彈琴之人面熟,就此認出那是失散多年的弟弟。
陶清風也并不知道歷史上“梁園會”的具體性質,因為沒有記載傳下來。但是他看到“奏琴以娛賓客”,覺得不太對勁,就去問孟小丹。
“宴飲之樂,泛愛絲竹管弦。琴之音色,恐不合宴席。”陶清風這文縐縐的說辭,還讓孟小丹愣了一下,還好她想了想,就聽懂了。
俗話說,“琴孤、簫傲”,古琴的音色,蒼古沉郁,需要焚香靜聽。一般宴席中,都更喜歡箏、笙,竹笛、箜篌等,更短促、更富有變化感的樂器來助興。故言箏是宴飲之樂,琴是名士之樂。雖然樂器倒不該有高下之分,但如果廣積王子真如記載中,和天勝皇帝相認時彈的是琴,那么“梁園會”,可能就不是什么大宴賓客的場合了。
孟小丹之前是沒考慮到這一點,僅從影片效果,想要熱鬧一些。聽陶清風這樣一提,也頓時想到漢書藝文志里對君子小六藝的種種要求。焚香奏琴的確是不適合娛樂賓客的。孟小丹心中不禁對陶清風更是刮目相看,心中暗自汗顏,還好被陶清風提醒了,否則到時候影片上映,又有一堆指手畫腳的“考據黨”出來罵人了。傳奇劇作倒是可以無視,但既然《歸寧皇后》打了歷史劇的噱頭,這方面出了問題是會被群嘲的。
于是孟小丹又搞了一出“開機前一天劇本頁碼滿天飛”的改動,把“梁園會”重新改成了叛軍都督附庸風雅,請幾位鴻儒清談的學會。這樣一來,廣積王子彈琴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劇本一改,這其中出場的群眾演員要重新安排,場景擺件有改變,甚至臺詞也跟著變動。
雖然在普通三月劇組這基本都是日常操作,但是熊子安差點沒把孟小丹又罵一頓。而且通告日期確定后,演員檔期不能改,像是這場戲里要出場的陸熹翁扮演者傅音,這場戲也是殺青。他第二天就要無縫進另一個劇組,于是出現了“前一天晚上改劇本”“第二天早上就要演”絲毫不給演員琢磨時間的尷尬局面。
張風豪和陶清風還有時間日后再來加工這場戲,但是傅音明天就得走了,必須盡可能達到電影表演的效果。
好在傅音是傳說中“老戲骨”,對此顯得很淡定。改后的劇情中:他飾演的陸熹翁,作為天勝皇帝的老師,兼任麾下德高望重的軍師,他當時是有名的大儒,被邀請參加“梁園會”。陸熹翁察覺到陶清風飾演的廣積王子,奏《文王操》氣韻不俗,眉宇間又和自己的主上略微相似。陸熹翁想到主上曾說有個失散多年的弟弟,投到大儒周定雪門下,便計上心頭,走到廣積王子身邊,先贊他琴音雅正,又旁敲側擊打聽他的身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