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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謝謝”,是謝陶清風三番兩次給他圓場,說他是開玩笑考大家的。雖然后來冒出來個嚴澹針對一通,但好歹并沒有暴露出,沙洲真的說錯了那句話。
今天這件事,如果換了一個心腸不好、或者急智意識差的合作對象。沙洲要么被當場徹底打臉沒有回旋余地,要么任由視頻發到網上才知道錯了,哪一種結局都是群嘲。
幸好有陶清風給他挽尊,語氣說得他好像真的是在惡作劇開玩笑,這個性質就要好得多。雖然后來被那個嚴澹一攪合——哪怕嚴澹最后詞鋒收斂了,但沙洲總覺得他是秀完后給個臺階下來。視頻還指不定被搞事的媒體記者剪輯成什么樣子,他有些擔心。
其實娛樂圈很多藝人文化程度不高,甚至有些演員賣的就是大老粗人設,粉絲也覺得很可愛。可是那種情況不適合沙洲,他是科班畢業,當年高考文化課分數還挺高,這幾年東華給他營銷的都是學神暖男路線,希望今天視頻效果出來,不要崩他太多人設……
陶清風說:“無妨。”
沙洲又啞著嗓子,說:“對不起。”
如果不是艾玲私下瞞著只瞞了陶清風一個人,串通搞這一出,其實有點暗搓搓的想增加“直播時的意外鏡頭感”,比如陶清風一愣,答得稍微磕絆一點,讓人覺得不是那么假,視頻效果真實些。或是像剛才一樣陶清風不答,由沙洲說出來,給他加分。
在合作營銷cp時,并不是一碗水端平。沙洲本來覺得這些小動作都是心照不宣的,東華會這么搞,星輝那邊應該也會加小動作,大家互相制衡就好了。但陶清風今天無私的幫忙,在沙洲看來就是以德報怨,想著回去一定要好好說教一通經紀人艾玲,不要再搞這些事情了。
更重要的是,在設計營銷臺詞時,一定要提前查清楚,不要鬧笑話。沙洲一天忙到晚,沒空看書,這本該是經紀人分內職責,結果今天出了這么大的簍子,簡直想換個經紀人了。
陶清風還不知道,這樣一來,他以后的路上本來有很多坑,都即將填平。陶清風很多內情都不懂,也不知道沙洲道歉的實質,只按照自己理解的說:“你也不必自責。那句的確很有名,容易搞混。”
沙洲又望著嚴澹的背影,皺眉道:“這個顧問團老師好年輕,是很厲害。就是有點……”
嘴毒,不給人面子。非要把話說得那么絕對。一開始真把他駭住了。還好沒有毒舌到最后。算了算了,看在顧問團的份上……而且,沙洲看得出那些奢侈品價格,這個老師家肯定巨有錢,搞不好是不能惹的那種來頭。
陶清風心中有股淡淡的與有榮焉,盡管他也不知道這種小小的“驕傲感”從何而來,還是多說了一句:“華大歷史學的嚴教授,自然厲害。”
沙洲挑眉:“你們認識?”
陶清風不愿被太多人知道,他和嚴澹特殊的交情,而且剛才嚴澹搶先說了不認識他們,應該是擔心給陶清風帶來額外的麻煩,陶清風趕忙說:“不,他出入證上面有名字。我今早剛看過顧問團名單,知道這個人是華大歷史教授而已。”
沙洲毫不懷疑,嘟囔一句:“怪不得這么傲……”他忽然一緊張,悄悄問陶清風:“是不是顧問團,不太愿意看這種營銷啊?”不僅回去得重新評估一下,而且沙洲心中煩躁,要是視頻效果很尬,這cp還沒炒起來估計就給作沒了。
陶清風搖頭,心想顧問團哪里會管得到這些事,這就是嚴澹路過,聽到沙洲說錯了,忍不了,出來指正的個人行為而已。學者都是很嚴謹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而且嚴澹的性格……陶清風覺得,雖然嚴老師對自己一直很親切,平日里看著待人接物也很彬彬有禮如沐春風。但能感覺得出,對方身上是有種和常人距離感的孤傲氣質,那來自于他的優秀和自矜。嚴澹平時是竭力在掩飾這種給別人太多壓力的東西,但一不小心還是會表現出來,刺痛別人。就像是在強光面前,驟然叫人自慚形穢。
尤其對待學問方面錙銖必較,不給別人面子的感覺……和燕澹生在和別人觀點不合時追著爭個子丑寅卯,也挺像的。
經史之學,燕澹生總是要和人爭贏了才罷休,燕三公子自然是沒有后顧之憂,絲毫不在乎得罪人的。但是陶清風從來都不會和人爭,他不會試圖去改變別人的觀點,他總是如履薄冰,不愿多說……許多時候他羨慕燕澹生,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如今看來,嚴澹也是那樣的人啊……
晚宴要開始了,陶清風坐了下來,不再多談此事,安靜地等著宴會開幕。
主辦方簡單講了幾句歡迎詞后,冗長套路的敬酒環節,就在熱鬧的音樂聲中開始了。
敬酒是門學問。這一點,陶清風倒是懂的。長輩要敬,領導要敬,敬的時候還得說服對方喝下去,敬酒理由還得想好。
上一輩子,陶清風參加登科流水宴(瓊林宴是皇家舉辦,僅一次,但舉子之間的登科宴有很多次。殿試結束后,賜等第出身的三甲生員們,輪番做東請客。一整個夏天都在曲江池邊的酒樓里宴飲祝賀,夜夜笙歌不歇,是為大楚‘曲江流宴’一景。)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雖然陶清風自己請不起客,但是同科舉子們都很欽佩他,也愿意邀請,再三表示不需要他送東西……
陶清風去過很多次這種應酬。各位舉子分到了不同司部,也有人領了地方的七八品縣令等職務,舉行送別宴席也很多場。陶清風于此道雖不算專精,但經驗也積攢不少了。
而且陶清風有一個優勢,酒量好,無論怎么喝都不上臉,也不會醉得不清醒,被灌得最猛的一次,也只是講話語速稍微快了一些。所以得了一個夸張的“千杯不醉陶探花”的戲謔雅號。雖然不是真的千杯不倒,至少陶清風從沒有真正的“喝醉”過。他還挺好奇那種狀態。
大規模的輪流敬酒還沒開始,在演員的這一桌上,陶清風先把幾位前輩的酒敬了。在這一點上,許多前輩都喜歡小小為難一下,增加一些觥籌交錯的拉鋸感。
鐘玉皎也不例外,她笑道:“我正在美容戒酒,喝果汁可以不?”
“當然可以,您喝水都行。”陶清風笑道:“這杯就祝鐘老師永遠貌美吧。”
鐘玉皎噗嗤一聲笑了,換了一小杯酒喝下去,沒辦法,祝酒詞好聽,取個好兆頭,不喝不行啊。
張風豪倒是很慷慨地取著酒盅倒滿,但是在陶清風敬之前,他居然先來找陶清風了。這種“來自前輩式的關懷”敬法,也是一種變相的為難,光喝一杯是不夠的,那樣會顯得不夠尊重。
陶清風乖乖地喝了三杯下去,面不改色心不跳,然后才重新敬道:“豪哥,按禮數,下次,還是讓我來吧。”
“還有下次?很自覺嘛。”張風豪笑道:“我那電影學院的老師,肯定喜歡你。下次找時間跟我去見她吧。”
陶清風點頭應下,這個機緣看來是到了。
這桌該敬的敬完,其他桌也開始走動,陶清風便也跟著,先去敬了導演編劇,感謝他們的照顧,被導演帶著認了一圈劇組做出貢獻的人員:燈光師、攝影師、后期、調音師等等幕后重要的工作者,自然也要敬酒感謝他們的付出。
然后陶清風又去了領導那桌,先得敬自己頂頭上司麗莎,麗莎這幾天在水天影視城,不但挖掘到一些新的關系和資源,更在和導演、影視方和演員的接觸中,聽他們對陶清風的評價,變相地考察他。
麗莎覺得考察得也差不多了,陶清風在她心里已經合格,值得簽給自己了。所以也不把他當外人,給他介紹了一圈:這是水天影視城的負責人、這是省廳省委的辦事處主任、這是港澳那邊參與投資的華僑老板……自然又要敬一圈酒。
簽給麗莎,看來也十拿九穩了。
等陶清風往嚴澹那桌走去時,發現嚴澹已經被灌得有點醉了。
原因無他,顧問團二十多人,嚴澹年齡最小,輩分最低,他得先挨個敬一波顧問里的老先生,那些人又“關照”他一波,一來二去就是幾十杯酒。雖然嚴澹不用去其他桌應酬,但省委那邊某個領導,不知是誰又認出了他是嚴部長的兒子(這尚且是他父親過去的職務了),于是呼啦啦又是一群人過來,這些人又是嚴澹的長輩,或者行政等級更高,嚴澹當然不能由著他們敬,只好反過去敬他們,一來二去又是幾十杯……
雖然喝的是茅臺不傷胃,但嚴澹的酒量,在這種時候,就真的沒有陶清風強了。
陶清風本來是打算和他喝一杯的,結果就看到嚴澹一只手支在桌上,眼睛都閉上了,滿臉被蒸出的酒氣熏得通紅。而那一桌顧問團的常務會長,正在好心地攔著省委宣傳部似乎還想和嚴澹喝酒的辦事處主任——“四項規定還是注意一下,雖然今天沒超標,但也不能把人灌得太狠出什么事,小嚴幫我們擋了很多酒,我們得帶他去休息一下”。
陶清風一看嚴澹那樣子,隨時要倒下去了,他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嚴澹,對在場各位老先生們說:“我帶嚴老師去休息。我房間在七樓離這里最近。您們腿腳不方便都坐著,請交給我,我會照顧好這位老師的。”
反正陶清風該敬的也已經敬完了,正在尋思著找機會妥善撤退。他并不是離席的第一個演員,他已經發現劉琦回借著“電話遁”的理由,偷偷溜走了。所以自己現在走也不算突兀。再加上他扶起嚴澹的姿勢太過順暢自然,竟然讓那些人都沒反應過來,這本來該叫酒店服務生來的事情,怎么交給了他一個演員。可是他們還來不及叫別人,陶清風已經扶著半失去意識的嚴澹,往宴會廳外走。
陶清風剛走了幾步,忽然就被蘇尋攔住了。他一臉意味深長地打量著陶清風背著嚴澹的模樣,眼神有些焦慮,說道:“小陶哥,你把嚴老師交給服務生吧,他們會照顧的。”
陶清風搖頭:“不,我親自送嚴老師下去。”
蘇尋更急:“要不,你把他交給我?總該放心吧。”
蘇尋就是不想讓陶清風和嚴澹單獨相處太多,他對這種事情尤其警覺,雖然媒體都被清場了,但宴會人多口雜的。陶清風不久后就有官司要爆出來了,節外生枝的事情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