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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睡衣呢……對了,摔倒在浴室里后,他的睡衣應該濕透了。
陶清風有些尷尬,在嚴澹聽到響動,敲門進來,四目相對的時候,這股尷尬之意愈發濃厚了。
“你的睡衣晾干了。”嚴澹手里抱著的是昨晚洗衣機甩干后的睡衣,后來又放進烘干機里烤干了。他把陶清風扶得坐直。被子從陶清風身上滑下去。陶清風身上什么也沒穿。他不好意思地低著頭,嚴澹快速地把睡衣披在了他露在外面的肩上。
“嚴老師,昨晚我做噩夢了,半夜醒了,才想去洗澡。我不該……”陶清風檢討。
嚴澹關切道:“做噩夢?是——”他忽然住了口,因為想起陶清風在夢中說那兩句“別碰我”,和“莫笑我”。
小陶是個自尊心很強的孩子,嚴澹大致能猜到是關于什么的噩夢,更不能刺激他了。嚴澹安慰道:“你昨天受驚過多才做噩夢。下次還是先來告訴我,不要再自己一個人逞強了。”
陶清風反省:“我以為可以的。而且那時候是半夜,不想打擾嚴老師。”
嚴澹搖頭道:“與其被摔昏的巨響打擾,我寧愿被你敲門聲打擾。”
陶清風羞愧得想鉆到地下去。嚴澹見狀也不說教了,道:“收拾好就來吃早餐吧。你要多吃一點,昨——”嚴澹本來想說昨天抱著他的時候,發現陶清風太瘦了,想到懷抱里柔軟的觸感,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窘迫,緘口不言。
陶清風沒注意到那抹停頓,他今天的手已經好些,可以自己簡單洗漱了。他看著嚴澹幫他去流理臺上取洗漱工具,心想,嚴老師,真是個很溫柔的人啊。
這樣的人,是自己的朋友,是自己的恩人。陶清風覺得這是到陌生時代以來,自己遇到的最幸運的事。
早晨,嚴澹載著陶清風去了警察局,做詳細筆錄。一直做了三個小時,警官根據昨天在醫院初步了解的情況,事無巨細問了陶清風一百多個問題。很多問題陶清風的確是沒有記憶的,他也不隱瞞,被警察正問反問側問,也問不出花來。警察基本斷定陶清風的失憶是真的。
“謝國珉的罪好定,有攝像頭、現場擺設和你受傷的醫院證明。”警官對陶清風說,“但是莊宇徽……他跑路歸跑路,卻不好定罪。他雖然扣押你的身份證和銀行卡,但法律意義上,他是你的監護人。就像父母管著孩子的錢,成年后,要官司交割清楚不是不可以,但若是他請到很好的辯護律師,陪審團甚至難以確保給他定罪。因為這在道德上,很多人是可以諒解的。就算定了罪,這種罪……多半,判得,很輕。”
陶清風一呆,喃喃道:“竟會如此……”
嚴澹說:“莊宇徽這場訴訟,的確要看雙方律師。不過我們并不會在這方面怕他,你放心。”
陶清風聽到嚴澹這句話,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一點。雖然他還是升起一股無力之感。
帶給身體原主人最痛苦來源的,是莊宇徽,其次才是謝國珉。畢竟身體原主人,在莊宇徽的哄騙和感情控制下,過了痛苦而壓抑的許多年。謝國珉只不過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真的論起罪來,莊宇徽的在法律判定上的罪,說不定反而更輕。陶清風不由得替身體原主人心酸一把。
警察囑托了陶清風如果有任何想起來的事情,就來找他們。然后就放問無可問的陶清風離開警察局了。
嚴澹又載著陶清風去了那棟小公寓收拾東西。
房主人沒有在公寓里,陶清風用以前的鑰匙打開了門,沈阿姨昨天已經收拾完走了。
陶清風把身體原主人那個黑色塑料袋撿了。又收拾了原主人的電腦、拿了些換洗的衣服。其他的,他都不想拿。總覺得這個房子沾染過莊宇徽、謝國珉那些人的氣息,實在不想多帶走什么。
陶清風還拿了那瓶公園摘的桂花,和劣質的文房四寶,自己寫的幾副安神定志的字。
最后,陶清風把鑰匙放在門口的鞋盒里,就離開了這棟小公寓,心想再也別回到這里了。
嚴澹對陶清風抱著的桂花枝、和幾副筆墨尤其感興趣。
“你很喜歡桂花?”嚴澹問,“有什么說法嗎?”
陶清風微笑說:“也不算什么說法。我小時候,讀書累了,就去桂花樹下靠著。因為桂花很香。我家很窮,吃不到很美味的,看不到很華麗的,也聽不到很悅耳的——只有這桂花的香味,那么濃烈,是我感官能每天享受到,最好的東西。雖然我抬起頭,總是看不到它們,因為桂花太小了。可是只要靠近,就能聞到濃烈的香味。”
嚴澹道:“聽你這樣一說,桂花品格果真不俗了。其實我也很喜歡桂花,但原因只是,聞到這種香味的時候,就是中秋節了。有很圓的月亮看,有很甜的月餅吃。我在國外那幾年,在這個日子,感觸總是很深。”
陶清風問:“什么感觸?”
嚴澹笑:“還是社會主義好。”
陶清風一臉懵地看著嚴澹,他聽不懂嚴澹這句話,但是又看到嚴澹笑了。每次嚴澹一笑的時候,陶清風就不由自主地失神想到故人。幸好他們已經走到汽車邊,停止了閑聊。
當天晚上,吃過晚飯后,嚴澹給陶清風例行登錄微博告知情況。陶清風也看到了熊子安、張風豪和沙洲轉發他那條改名微博。但陶清風不太懂,按娛樂圈的規矩,該怎么和他們互動,也不知道這里面有沒有什么忌諱?陶清風就去查看了一下這幾條微博相關的轉發,看看有沒有現成的思路可以學習。
陶清風在沙洲那條轉發里,發現了很奇怪的一個流量大頭,至少他是看不懂的,雖然都是中文字,但組合在一起就一頭霧水了。
@每天都在啃腿肉今天冷cp發糖了嗎:[劉敢辜/姬悉]風月煮劍[視頻by霜月寒],有什么比蒸煮給拉郎發糖更雞凍的事?將軍和王子了解一下,俠少和君子了解一下,英雄來嘛吞下這口大大的安利!//@沙洲v:感謝清風,受益匪淺。//@陶清風:山水之間……
陶清風問嚴澹:“這是什么?”
嚴澹搖搖頭,他也不太懂,猜測:“這是給你們剪的視頻吧?大概是你們的粉絲?”
陶清風心想,自己在預告片里就幾秒畫面,怎么剪視頻?于是他請嚴澹點開來看一下。
視頻有四分鐘,陶清風的畫面,除了那幾秒廣積王子的預告片之外,其他的,是他以前拍過的戲里的鏡頭。陶清風看了看,好像還不僅是一部戲。沙洲也有幾部戲里鏡頭穿插著。
陶清風看到中段,才模模糊糊反應過來,這個視頻好像在講一個故事。
看完了這個凄美的故事后,陶清風很困惑地對嚴澹說:“她們好像,把我當成了女孩子?”
特別是中間有一段,紅燭帳,鴛鴦被,拜堂成親。那些不是陶清風演過的片段,但是通過混剪,把他的影像穿插在中間,看上去就像他是新娘子似的。
嚴澹看完視頻后,才知道這是個什么。他內心隱約有些不高興,拿開了陶清風的手機:“其實……算了,你還是不要知道了吧。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她們并不是把你當女孩子。你放心。”
陶清風依然一臉霧水,又看了看轉發下面的評論,結果看到了唯粉對拉郎配cp粉的碾壓式掐架現場——主要是沙洲的唯粉“米粥”,在罵拉郎配的粉絲,當然,陶清風是不懂什么cp粉或者唯粉區別的,連掐架的內容都看不懂:
“什么叫拉瓜?”
嚴澹嘴角抽了抽:“……不懂。”這個嚴澹是真的不懂了,而且莫名地并沒有求知欲去弄明白。總覺得更不是什么好話。
陶清風嘆了口氣,看來還是沒法摸著石頭過河,自己學會娛樂圈互動的規矩,還是等蘇尋回來之后交給他吧。娛樂圈為什么這么復雜?自己剛醒來的時候,別人都在說陶清風不說人話,他竭盡所能地改口。現在輪到他想求娛樂圈這些粉黑們,掐架時,說點能聽懂的人話。
當天晚上,或許有那瓶桂花枝的功勞,陶清風果然睡得很好,沒有做噩夢,也沒有做關于燕澹生的不敬的夢。
陶清風松了一口氣,以為那只是一時精神不穩,受到的驚悸。并非是自己的內心深處,真的醞釀了某種不君子的念想。
可是,他不做夢,嚴澹卻做夢了。夢到陶清風,穿著大楚朝的官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