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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陽謀的正面看法還是保留著:熊子安知道,孟小丹是在看完省媒視頻后,改了第二版劇本出來,劇本里對廣積王子的人設做了大幅度調整,刪掉了和天勝香昌的三角戀,增加了仁政內容——恰和陶清在儀式發言里的“以文述志,合”相適應。
第二版劇情得到了顧問團的認可,顧問團強硬要求細化,并增加更多貼近歷史的內容,這才有了孟小丹改第三版劇情,大刀闊斧把演義全刪掉的舉動。這一版里天勝皇帝、歸寧皇后、節義郡主郗鹿,威遠將軍劉敢辜,事跡都按正史有較大調整,不再是演義里簡單的紅白臉了。
究竟陶清是巧合的始作俑者呢,還是每一步后面,是星輝娛樂聯合省廳宣發方,甚至把手伸進顧問團里操作,目的是給陶清轉風評、立新的人設,改掉文盲的負面影響呢?
熊子安和麗莎的懷疑一模一樣,都覺得是有人在背后幫陶清。
不過在娛樂圈,能推得上去,也是好事。不管陶清背后是誰,他既然能發奮努力,成效也還行,熊子安也樂得順水推舟。
熊子安讓陶清風再拍了一條,從各個機器位里看了一遍,沒發現什么紕漏,就讓他過了。本來預備拍兩小時的通告,在半小時之內,就完成了任務。
熊子安讓場記助理準備下一條拍攝,下一條是鐘玉皎的,并不是很復雜的重頭戲。熊子安心中一陣輕松:今天通告總算能按時完成,正點吃晚飯了。
在賓館剛睡著美容覺,就被助理急促敲門聲打斷醒來的鐘玉皎:???今天的小鮮肉們怎么肥事????這么厲害??
不提鐘玉皎二十分鐘之內,洗了戰斗澡、畫了戰斗妝,完美地坐上保姆車來到棚內開拍,且說沙洲震驚之余很有壓力,這壓力又化為他臉上的郁郁寡歡之色——他剛才秉持著好學的精神,在陶清風講解大興朝奏章格式時,偷偷用手機搜了一下百度。因為他忽然想到,劉敢辜有一幕要在朝堂上疏,被憤怒的天勝皇帝砸下來,他又跪著撿起來往上呈,還要念出來的戲。不知奏章格式對此有沒有幫助,先熟悉一下也好。
然后他就郁郁寡歡了——百度不到。百度上只有“什么叫奏章”,“奏章和奏折有什么區別”之類的常識玩意。那陶清看的是什么資料呢?沙洲發呆地回憶著考電影大學的文化課:司馬遷《史記》、左丘明《國語》……
沒有,大興朝的內容……
沙洲有四個助理,那一天,他們都接到了助理生涯以來頭一遭的文化課作業:
——查大興朝的奏章格式。
沙洲不愿主動去問陶清。年輕人,面皮薄,拉不下那個臉。
然而他拉不下,有人卻拉得下臉,那就是對陶清的認真程度感到不可思議的男一號張風豪,這也是影壇老油條遠勝于他年輕稚嫩的師弟的地方。
陶清風剛收拾好,準備離開攝影棚,蘇尋還在外面車旁等他。他今天不急著回賓館,本來是想找個荒地燒紙錢——昨天問過蘇尋才知道,很多地方是禁燃的,最好去市里大型公墓,那里有專門的焚燒區。
陶清風還沒走到門口,就被張風豪攔住了。這位剛邁入不惑之年的華國實力影壇常青樹,保養得完全看不出年紀,依然散發著活力和朝氣,但是神色間又有成熟男人閱歷的滄桑之感。哪怕他已經結婚生子,都不減人形荷爾蒙的魅力,這也是他依然有那么多國民粉的緣故,只不過他的粉絲已經基本上轉化為演技粉和事業粉,不再有大量的少女追星男友人設的粉群構成了。
如果粉群之間也存在鄙視鏈,那么張風豪的粉絲一定在頂端,而陶清的粉絲在底端,其實追星本質不分高低貴賤,但真出了什么狀況——一群未成年花季少女們的雞血戰斗力,是打不過隱藏在各行業中成為中堅力量的群體的。這就是張風豪的粉絲們平時在網上極其低調,轉評贊散漫,但是真的惹怒了開掐,或者有實質應援財力需求、收視率支持、票房支持時,總能笑傲整個圈子的緣故。
粉絲還謙虛地表示:并沒有做什么,豪叔國民度高,都是路人好感多。
這些雖日常佛系卻優越感十足的粉絲們并不會想到,他們敬愛的豪叔,此刻正在對鄙視鏈底端的花瓶小鮮肉陶清,虛心求教,不恥下問。
——所以人家能成為常青樹。
“陶清,你剛才寫書法的字體是什么?和以前我電影學院里一個老師很像,很端正,虞體嗎?”
其實張風豪并不能分辨相似陶清風寫的字體和他從前老師的字體是否相似,印象里也只記得一個比較著名的書法體例,但以說話技巧組織出來,便是個絕好的話題開頭了。
陶清風還以為是真的有人和他的書法字體很像,蠻驚喜:“真的嗎?我其實不是虞體,大虞和小虞都不是,我慣臨揚帖,揚子秦末之人,原帖都是小篆。但大興朝已經改用隸書了。以小篆的束距來寫隸書的圓融,挺四不像的,不敢說自己練了什么體。有人相似便是有緣了。權公有言:心正則字正。寫書法的人都認同吧。”
張風豪其實并不懂得知識層面,但是他會歸納并抬舉:“那就是自成一體了,想必我那位老師和你的確有緣,他是電影學院退休老教師,很喜歡這些。”
第19章 再遇嚴教授
張風豪拋了個非常厚道且吸引力十足的橄欖枝,他知道陶清小學沒畢業就輟學進了娛樂圈,娛記也屢屢用他的低學歷造梗,那個被嘲出圈的文盲視頻他也看過,上面表現出來的尷尬,反映出這事對陶清的刺激不小,說不定是他的一塊心病。估計就是因為這樣:陶清后來才會拼命地在這方面努力,今天才會有如此驚艷的表現。
是不是個值得結交的好苗子呢?張風豪決定把他納入觀察中,于是先主動伸出了一只手。所謂的廣結善緣,日后陶清要是發跡了,自然感念他,如果陶清依然庸庸碌碌,他也沒損失。
張風豪潛臺詞里:日后陶清若想考入電影學院提升學歷,這里有門路。但是他又不顯得太直接,只說人家是退休的老教師。同時不動聲色隱晦提點:人家喜歡書法。然而整句話聽上去又只是普通閑聊,不留下任何把柄。
張風豪沒指望陶清風能領會這三四重意思,他覺得陶清領會一兩層就夠了。如果他有那個心,記下來琢磨,日后理解全了來找他,便算是腦筋可用的后輩。
然而,陶清風賜探花出身后,在吏部等待栓選,等待了三年。他打交道的,三司六部里,前來甄選考核的人物們,前前后后有十幾波;他身邊相處的,都是同科同榜、進士、同進士出身的驕子們。他們身份、階層、家世、性格和能力各有千秋,然而有一點是共通的:都很聰明,無論是知識,還是為人。
在那種氛圍熏陶下,加上陶清風從小長大,參加學政主持的院試、三年一考的鄉試,還有秋闈、春闈,都是一個人,都要自己去考,都要自己去取得參加的門路。沒有人幫他,也沒有人照顧他。
陶清風不僅是才學出眾。
張風豪話里的意思,陶清風一聽就懂。唯一有點理解障礙的“電影學院退休老教師”,也有之前在麗莎那里吃飯得到的消息來輔助理解。
為了努力早日賺夠錢去解約,各方面當然都要提升。記憶里身體原主被麗莎罵沒文化更該好好學,說明這是原主的缺點,當然要彌補。
于是陶清風對張風豪很直接,卻有分寸地說:“多謝張老師的好意。我以后希望能有機會去電影學院學習。同道中人,后生晚輩,能和雅好書法傳統的退休老師,交流一二,自是莫大的榮幸。”
張風豪頷首笑說:“當然有機會的,看機緣。”
陶清風淡淡一笑,心知肚明,張風豪自己就是那個機緣,只是什么時候,以什么方式,究竟如何實現,都要由他來決定。他在等,等著陶清風進一步獲得認可,等待覺得值得。
來日方長,《歸寧皇后》劇組要拍半年,雖然陶清風十五分鐘的戲,頂天了四十天就能殺青,然而時間也已足夠。
不過眼下似乎已經獲得了一個機緣。
在陶清風解釋了他還要去公墓燒紙錢,改天再和張風豪一道回賓館吃劇組的晚餐時——
“張老師先早些回去休息吧。”
張風豪一邊往保姆車走去,忽然想到什么,轉身說道:“和他們一樣叫豪哥吧,正好我演的也是你哥。”
陶清風想起蘇尋說的:先叫老師,然后混熟了就叫“哥”和“姐”的叮囑,笑著答應了,頗有些意外地想:原來‘混熟’的標準這么簡單嗎?哪怕自己并不覺得和他相熟了多少。
不過,也算是個積極的訊號吧。這位張風豪,一看在娛樂圈里的經驗就很豐富,熟悉之后,可以學到不少東西。
在那一刻,他又想到了圖書館偶遇的大學副教授嚴澹,感覺很不一樣。嚴澹學術水平很高,年齡也比自己大,但在他面前就不會去鉆營考慮學什么,只是單純地放松聊天,互相啟發,期待著能成為朋友……
剛學會如何“打電話”的陶清風,想著那張名片上的夷文數字,大概自己要“殺青”(又是個拗口的新詞)之后,才有時間去華國第一大學,找那位嚴教授交流了罷。
他絲毫不知道,這樣的機會,很快就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