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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事情的發展,更讓陸顯錯愕。
因忽然間,陳王劉俶就被以“欺君罔上”的罪名下獄。
陸家受陳王連累,被建業其他名門拿來問話。本是焦頭爛額之際,猝不及防,陸家竟然反了。帶頭的,便是陸三郎陸昀。建業之戰爆發,陸三郎率陸家反了朝廷,陸家逃至宜城,寒門競相追隨。
南國勢力一分為二,建業的幾大世家和皇室站于一隊,與陸家、寒門對峙。戰火再起……夢中所見,陸昀眸如子夜,幽黑深邃。依然是驚鴻掠影般清雋雅致的貴族郎君,但他垂眸時,眼底,隱約藏了些什么。
……
陸顯渾身冷汗,從驚惶夢中醒來。
寒夜明月,芭蕉映窗。伏在案頭乍然醒來的青年郎君轉目,月光照在他面前寫了一半的折子上。昭示方才那個夢,是真的。
衡陽王沒有趕上他的婚宴,甚至要比陸二郎的婚事晚上一段時間。他為國為民死在邊關,死后無人祭他。
三弟……陸昀他……
驟然間,福至心靈,陸二郎陸顯扣在案上的手指微微發抖,面容繃起——那夢便是結局!
他總算明白為什么自己要與三弟討論自己的夢,三弟含糊其辭,說他不必將夢告知,陸昀知道他后面的夢會發生什么。陸昀自然知道了,因在羅令妤流產、陳王入獄這一系列事情發生后,無論是什么時候的陸昀,他的心境都是一致的。
謀反。
是陸三郎唯一會走的路。
所以“不必多說”,“我大概能猜出”,“二哥不要將夢到處跟人說”。
在陸昀將羅令妤可能流產的夢告訴陸昀,陸昀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結局。而現實、現實中……也許為了更好地走向這個結局,陸昀已經在布局了。陸三郎和陳王不斷地碰面,建業司空府軍隊調動頻繁……
陸二郎怔然慘笑,手扶住額頭:三弟,三弟!你竟抱有如此不臣之心!難怪你不肯明說!難怪你當日要羅表妹直接去宜城。
并非單純的擔憂她流產。
你意識到的,遠比我看到的更多。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然而,這能怪陸昀么?
從陸昀去南陽,到陸昀回來建業。建業朝廷的態度,各大世家提防陸家的態度……有目共睹。
老皇帝的不作為,諸位公子的異心,對邊關之戰的推三阻四。
原以為陸三郎不在意。
實則陸昀在意無比。
如他這樣心性高潔理想至上、眼底容不下沙子的人,一大團沙子都要蒙了他的眼了,幾次差點死在朝廷的不作為下,陸昀怎么可能真的因為找不到第一仇恨者,從而當做此事沒有發生過?
建業之公子的奪位混戰、羅令妤的流產、劉俶的入獄,都是導火線。
現實中,扣掉這個導火線,大事件仍要按照陸昀的意志走。
這就是陸昀。
……
第二日下朝,陸家郎君們同路。陸昀忽然側過眼,看到二哥一直用古怪的、復雜的眼神看他。陸二郎一早上一直在看他,那樣微妙的眼神,使陸昀眸子一閃。郎君戲弄般地問:“二哥該不是又做夢了?”
陸二郎:“……”
他一下子回神,看旁邊陸家郎君們都好奇地看來。陸二郎當即繃起脊背,趕緊將陸昀拉到邊上,恨怒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你能不要當眾說話這么大聲么?”
竟絲毫不將他夢中的稀奇當回事!
陸昀篤定無比地揚目,瞥他二哥:“這么緊張,看來是真的做夢了。”頓一下,陸昀若有所思,“二哥大概對我有新的想法?莫非要阻止我?”
陸顯定定地看漫然不在乎的三弟半晌,心中苦澀,面上沉穩。他搖了搖頭,嘆:“我哪有本事阻止你。”
心照不宣,他幾乎是承認自己知道陸昀要做什么了。陸二郎擔心的不過是陸三郎會將陸家帶入泥沼中。可他又不覺想,陸昀若是早已猜到自己會作何抉擇,說不定在現實中,他會將路鋪的更好。
和三弟一道站在宮殿丹墀上說話,陸三郎身長似竹、浩然風采,周圍官員來來往往,陸三郎側面雋冷,神色始終如一的淡漠。
到此時,望著三弟的側臉,陸顯終于釋懷,終于承認:從始至終,他做的夢,都不是陸昀和羅令妤的愛情。他一直預測的,是南國未來的糟糕方向。每走向不利一面,夢中就會昭示,期待現實中有能人出手,將那糟糕局面扭轉。
恰恰,陸三郎陸昀,就是這個能推動局勢的人。
南國的存亡,與陸昀個人的命運緊緊糾纏在一起。
他萬箭穿心而死,劉慕登基,南國卻亡了國;他死在雪山中,無人有能力抗住北國的千軍萬馬,南國依然是國滅;當他活了下來,在南國接下來的第三場禍事中,主導一切的人,只有陸昀。
上天賦予的命運如此巧合而有趣,陸三郎的一舉一動,都在牽動著這個國家。
……
這,恐怕才是陸二郎的夢最大的秘密。
……
陸二郎低低笑。
陸昀瞥向他。
看陸顯放松了肩膀,笑嘆:“好吧,一切聽你的。你來安排一切……你若需要我做什么,也可直接吩咐。我雖不如你格局廣大而深遠,看到的不如你多。但起碼你若希望我做什么事相助你,我不會掉鏈子。三弟可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