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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門外,羅令妤提著裙子才要上車,身后刮來一陣風,伸來一手,將她拖拽下了車。羅令妤驚得睜大眼,看陸二郎握著她的手,語氣急促而嚴肅:“你去哪兒?!”
羅令妤本就是背著陸昀去看別的郎君,陸二郎這么沉著臉,她一下子結巴:“……去去去去探望衡陽王……”
探望救她的人,她明面上沒錯吧……她和陸三郎也沒有定下什么誓約吧?二表哥不該用這種看“水性楊花的人”的眼神看她吧?
陸顯鄭重其事:“……我替你去看。”
羅令妤:“……???”
陸顯心痛無比地指責她:“三弟眼睛都瞎了,你還要去探望別的郎君。衡陽王的傷只是小事,為兄代你走一趟就好。你該好好照顧三弟?!?
羅令妤迷茫地被二表哥熱情地勸回去:“……”
——雪臣哥哥,你快出來看!你二哥為了阻止我出門,他咒你“眼睛都瞎了”!
第61章
陸顯攔了羅表妹,讓羅表妹好生生在家中待著照顧三弟。陸二郎現在有些怕了羅表妹與衡陽王的緣分,他都這般阻攔了,羅表妹仍然有想看望衡陽王的心思。少年男女,一來二往,旁的再出點什么意外,事件走向,不就和他的夢一樣了么?
陸二郎絕不能接受這般結果。
為此,他檢查了羅表妹要送給衡陽王的禮,看到都是些給受傷的人吃的玩的小玩意兒,陸二郎放下了心。起碼羅表妹對衡陽王并無意。陸二郎自己便提著羅令妤所準備的禮物,驅車出烏衣巷,前去東郊的衡陽王府看人。
衡陽王劉慕幾日未曾上朝,借口便是羅令妤的脂粉坊開張之日,劉慕救人時不幸牽動了舊傷,舊傷復發,劉慕請了病假,不能上朝理事了。衡陽王一病,宮中的陛下、太后都關切地送來了禮,公子們也都來探望。只劉慕脾氣暴躁,把看病的人都嚇走了。
陸二郎陸顯堅決地提著禮物登門拜訪時,門客孔先生發愁地看著這位貴族郎君清瘦落拓的身形:“郎君,我們公子生病后脾氣不好,誰過來看都要受他斥罵,還可能被打……郎君你這般身量,就不要見他了吧……”
衡陽王要是打了這位清貴雅致的世家郎君,那還了得?
陸顯非常無所謂。他本就是替羅表妹走一趟,既然劉慕在發火,他也沒必要撞槍口。非常和氣地將禮物交給孔先生,陸顯轉身就要瀟灑地走,不料隔著重重碧綠樹蔭,聽到門拉開的聲音。少年公子低啞的聲音響起:“你怎么又來了?!”
聲音里滿是不耐。
劉慕煩透了陸二郎那莫名其妙的對自己的圍堵,他尚且控制著情緒,不過是看在那晚陸二郎走后,記得讓仆從等自己回來的份上。
陸二郎:“呃……”
他想說“我這就走了”,但是劉慕厭惡地瞥他一眼后,竟然說:“來了就進來吧?!?
陸二郎:“……”
他本來都打算走了,但是看一眼劉慕難看的臉色,陸顯覺得自己還是審時度勢地留下吧。
門客孔先生叮囑陸二郎千萬要好好勸他們公子想開,世上沒什么過不去的坎。陸二郎聽得一頭霧水,訕訕點頭。進了舍門,孔先生等門客告退,陸二郎皺了下眉,因看到房舍門窗大開,卻仍去不掉舍中那濁酒的味兒。他再一看,地上扔著不知道多少酒壇子,劉慕上身筆直地靠墻而坐,玉冠不束,衣袍已皺,目中甚寒,形象實在稱不上好。
陸二郎:“我替我表妹……”
劉慕懶洋洋地打斷他的話,并諷刺他:“又來提醒我不要招惹你的表妹?你表妹就是天仙,我離她這么遠,我能把她怎么著?”
陸二郎心想,若不是我阻攔,今日來看你的就是她,你說不定真會把我表妹怎么著,你真是一個危險人物。但陸二郎雖然活得單純了些,好歹還知道有些話不能說。陸二郎尷尬道:“……其實我是來與公子聊聊天,讓公子對我們世家多些了解?!?
劉慕:“……”
這是不說他表妹,又要說他們陸家有多勢大,多么招惹不起了?
劉慕非常不可思議,這個陸二郎,腦疾真的就治不好了么?陸家就沒人管管么?
可惜陸家確實厲害,建業名門之首啊。陸二郎自己是沒看出有多厲害,這人的心思不在朝政上;但陸三郎就很不錯,陸家其他在朝上的郎君也都有話語權。朝廷看似是劉家的,其實還是世家的。他們劉氏反倒像是世家請的管家一般,管理著天下,權力卻未必能越過世家……
劉慕沉思時,繼而啐自己一口:關我何事?我那個皇兄都還巴不得我死,他被世家架成傀儡,我該幸災樂禍才是。
劉慕悶悶地喝著酒,聽陸顯在耳邊叨個不住,詳細地跟他介紹建業幾大世家如今的情況。說這些時,陸顯也有些不好意思:“……許是生活太優渥了,到我們這一代,郎君們做事的已經少了很多,大都更喜歡游山玩水,斗富斗奢。我父親也很頭疼,想整治世家,但是世家盤根錯綜,每家和每家幾乎都有姻親在。如我們陸氏,就多與皇室、江氏、陳氏聯姻,我好幾個嬸嬸都是皇室的……”
劉慕嗤一聲,不置可否。
忽然,孔先生推門而入,老頭子俯到這位少年衡陽王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劉慕點下頭,孔先生再對陸二郎致意一笑,便關上門重新出去了。人走后,陸二郎自然又隨意拉扯出一些話。因劉慕聽得心不在焉,陸顯說話就也是不太用心。陸二郎眼睛透過窗子,忽看到閣樓對面的青苔小徑上,走過幾個道士的身影。
腦中短暫“啪”一下,本能覺得什么不對勁。陸二郎停了話,只怔怔看向那幾個道士。
劉慕順著他視線看去,眼睛一縮。
聽陸二郎詫異問他:“公子,你年紀小小……竟然也供養道士?效仿陛下那般,尋仙問道么?”
劉慕:“當然不是了?!?
陸二郎看向他。
劉慕隨意道:“喜歡煉丹修仙的是我皇兄。我這是孝敬我皇兄,我求了幾個有名的老道兒,送進宮讓他們給我皇兄講道。想來我皇兄很高興?!?
陸二郎突然看向他,目光如電。
他剎那間,想起了自己夢中所知——老皇帝,是中丹毒而死。
新帝悲憤,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摧毀了丹爐,將道士們趕出太初宮,讓他們終其一生不得入建業。
在夢中,世家大都心知肚明老皇帝是中丹毒而死,他們對新帝的決定,自然擁護……
但如果,那送進宮的道士,其中有劉慕送的呢?更或者,老皇帝之所以中丹毒而死,就是劉慕送進宮的那批道士唆使導致。劉慕不曾親自動手,但他利用他皇兄對道士的好感……
現實中,劉慕盯著這個突然不說話的陸二郎:“怎么了?我送道士進宮,有何不妥?”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郎君,面上笑意很古怪,手指扣在膝上。少年郎雖坐姿看著隨意,但腰桿已經挺直,他渾身肌肉緊繃,是一個待機而動的姿勢。似稍有不妥,他就會立刻動手——
陸顯背上出了層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