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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女郎慢慢試。喜歡的都試試。”
“郎君一看便是極耐心的,郎君要不要也試下我們新出的粉?”
陸昀斷然拒絕,只看著羅令妤折騰。他眸子清幽,定定地看著她興高采烈地伸出玉藕般的手臂,將漂亮的鐲子戴了一大串,搖起來叮當脆響。她花枝招展,如孔雀般周旋于各家鋪中,挑選自己喜歡的物件。她天生適合這樣盛裝,漂亮的物件合該配美人。金玉襯美人,陸昀承認,她似乎更奪人眼目了。
好看得近乎發光。
挑了許多東西,羅令妤晃著自己的手腕,讓他看自己手上的一長串玉鐲。女郎扭頭,笑容甜美地問一直只看不吭氣的陸三郎:“雪臣哥哥,好看么?”
陸昀:“……嗯。”
心滿意足,女郎手一揮,要把自己看中的昂貴物件全都買下。要付錢時,老板娘本能看陸昀。陸昀不動,瞥羅令妤。羅令妤裝模作樣地掏錢袋子,然后一臉懊惱,回頭:“雪臣哥哥,我好像忘帶銀兩了。你能先幫我付么?”
陸三郎瞥她,目中了然,他笑:“妤兒妹妹知道的,我出門不帶銀兩。”
羅令妤臉僵住。
陸三郎漫不經心地笑了笑,也不著急,跟老板娘點下頭:“先賒著賬,日后妤兒妹妹來付就……”
羅令妤:“……?!”
什么?賒賬?還要她以后慢慢還?!
這個男人……太討厭!
羅令妤做戲不下去了,將手一甩,拉長了臉。她心知肚明陸昀在耍她,心中氣得不行,干脆理都不理,就扭頭出門。不管身后這出戲要怎么唱。陸昀還沒多逗她一會兒,她甩臉就走,他只好跟老板娘說了幾句話。陸三郎出門確實是不帶銀兩的,他確實沒錢付,但他有陸三郎的身份在。跟老板娘說一聲,讓把東西送回陸家,陸昀就奪門去追羅令妤了。
在門口把女郎攔下,陸三郎按住她的手,淡聲:“這就不高興了?許你算計我,不許我算計你?”
羅令妤扭著身,難過之時,心中微虛。
陸昀摟了她腰一下,俯下身,看一眼她眼中的水霧濛濛,心中嘆氣。伸指揩她眼睫,陸昀柔聲:“好了,別哭了。金銀有什么好的,送你琉璃要不要?”
琉璃!那多貴重啊!
羅令妤當即破涕為笑,勾住了他的袖子:“要的。”
陸昀心情復雜:……這也太誠實了。
怕自己再惹哭羅令妤,余下來,陸昀都有些不敢逗她。他領她穿街走巷,帶她到了自己開的琉璃坊前。陸三郎的這個琉璃坊,因技術尚未讓他滿意,并沒有對外開放。領著表妹進去,放心地任羅令妤挑選。羅令妤就去就被璀璨的琉璃光吸引住了,丟開了陸昀的手……
陸昀正要跟上她,卻被自己的掌柜攔住:“郎主,您來了?您許久沒來,老仆甚是想您。老仆有件事要跟郎君報,前段時間,咱們鋪子收上來一琉璃臂釧。這做工,好似跟郎君拿走的那枚一樣啊。”
老掌柜憂心忡忡:“郎君不是說南國現今沒有琉璃技術么?何以有人拿著與咱們琉璃坊一樣的東西?”
一樣的琉璃臂釧?怎么可能?
本能的,陸昀目光一跳,看了那邊的羅令妤一眼。他心中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讓他不由自主地看她。羅令妤無知無覺,抬臉對他笑了一下,梨花照水一般好看。陸昀移開了目光,掩下心跳,淡著臉對老掌柜低聲:“帶我去看。”
一刻鐘后,陸昀手拿著那串琉璃臂釧,眼眸幽深,聽老掌柜講他是如何收回這臂釧的……老掌柜滔滔不絕,眼見他們郎君陸昀的臉,越來越沉,隱有雷霆劈空之勢。
不待掌柜說完,陸昀冷笑一聲,手指發抖地抓著自己這曾經送出去的琉璃臂釧,去找隔壁那周旋在各式琉璃間、挑得目不暇接的女郎!
第54章
羅令妤才知道原來這家琉璃坊是陸三郎名下的。
琉璃珠、琉璃盞、琉璃杯、琉璃細口花器、琉璃墜子……應有盡有。因并未對外開放,這些琉璃物件均只是分類擺放,并未收起來,羅令妤得以在其間挑得眼花繚亂,越看越喜歡。她拿著一副琉璃墜子湊到眼皮下打量,清澈瑩潤的眸子映在五色光華下,璀璨明耀。墜子打磨得仍然有些渾濁,琉璃不夠清,不如平時所見西域傳來的那些……這樣做工的琉璃墜子,讓羅令妤一下子想到了陸三郎曾送她的那副琉璃臂釧。
原來他送她的那副琉璃真的不是傳自西域,而是他自己名下坊間做出來的未成品啊……羅令妤聰慧,一看此坊,便想到了若是琉璃真能批量產出,那陸三郎不光得到財,國與國之間的貨物流通他必然都能占話語權……真是讓人好羨慕。
“妤兒妹妹挑得怎么樣了?”身后不冷不熱的男聲,嚇得正在端詳手中墜子的女郎手一哆嗦。
撫著猛跳一下的胸口,羅令妤回頭,果然是陸昀。陸昀面色冷清,眼簾下垂無聲無息地站在她身后,如鬼魂突然出現一般,再相貌出色也遭人怨。羅令妤惱他:“你嚇死我了……不過雪臣哥哥,你這里的琉璃都很漂亮,我都很喜歡。我要慢慢挑。”
陸昀淡聲:“可以。”
羅令妤奇怪地看他一眼。
陸三郎平時與她說話時,總帶著幾分逗弄的意思,或嫌惡她,或與她撩撥。他這會兒這般正兒八經,與她在外人那里看到的清高矜貴的陸三郎一樣。他對她態度和對尋常女郎那般,羅令妤心中略有些堵,不太舒服。她剛在陸三郎面前哭過,疑心他不喜歡自己哭,然他這么冷冰冰的,她也不知道說什么好……羅令妤有點兒尷尬地扭過臉,低下頭繼續挑琉璃物件了。
卻是站在她側后方,陸昀幽幽道:“妤兒妹妹還記得我送你的臂釧么?”
羅令妤:“……!”
心猛地扎一下,呼吸盡量平穩,羅令妤鎮定噙笑:“記得啊。雪臣哥哥送我的那副臂釧也是從這里出來的吧?我很喜歡呀。”
陽光從窗格子照入,點點光斑浮照,立在角落墻下,郎君面容被陽光落的,以高挺鼻梁二分,一半光明,一半陰暗。他唇角浮起一絲諷刺至極的笑,雙手負后,寬幅的袖袋中放著他從老掌柜那里拿回來的琉璃臂釧。他心中已經認定了某個事實,但他偏要聽羅令妤如何說——看這個表妹,伶牙俐齒,能給他說成什么樣!
陸昀淡漠的:“既是喜歡,怎從不曾見你戴過?”
羅令妤反駁:“自然是喜歡,才舍不得戴呀。”
她快速轉身,嗔他一眼:“雪臣哥哥,你干嘛總提那副臂釧嘛!你都送給我了,總不會還想要回去吧?我在挑琉璃,你不幫我選,還總打斷我,太過分了。”
陸昀站在墻根陰影里,眼神幽靜地看她。
對上陸昀的這種眼神,羅令妤心中咯噔一下,撫摸著心愛琉璃的手指尖顫了顫。他眼神很平靜,但她本能直覺——他在發怒。
君子之風,喜怒從不形于色。陸三郎乃當代名士,他的一言一行都被無數人看著,效仿著。出身豪門世家,家學淵家教極好,陸三郎怒起來,也不會頭腦發熱,當庭失態。然他那冰啄一般寒冷的眼,沉沉地盯著羅令妤。
陸昀:“把那副臂釧找出來給我看看。”
羅令妤胸口微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