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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目,含水眸子不可置信、傷心欲絕地望著陳繡,唇顫顫:“你、你……”
屏風“嘩然”倒地,吸引了眾人目光。
眾女郎和郎君們紛紛趕到,去扶羅令妤。羅令妤顫著嘴角白著臉一句話沒說出,韓氏女已經義憤填膺:“陳繡,你怎么回事,怎么能欺負羅姐姐?”
陳繡瞪直眼,看著被圍在人中掩袖傷心得羅令妤:“……”
這個女郎……這手段……陳繡氣得抿直嘴角:“我什么都沒……”
劉棠也心疼地抓住羅令妤的手:“羅姐姐的手都受傷了……萬一羅姐姐要作畫,不是不能了么?”
陳繡:“我根本就……”她求助的目光,停在一個方向,看到衡陽王、陳王、陸三郎幾人也過來了。陳繡目光一亮:因為陳繡想討好陸三郎,她選的畫屏后方,就是陸三郎等幾人。羅令妤背著她沒看到,陳繡卻是知道的!距離不遠,何況這幾人都是武功上等,耳力不錯。方才發生的事,他們幾個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啊。
然羅令妤鎮定,不以為然:兩人站這么近,隔著屏風,旁人又清楚什么!人家也忙著說話斗心眼呢。
劉棠當即給自己兄長告狀:“哥,陳娘子欺負羅姐姐!”
陳王劉俶咳嗽一聲,閃爍的目光看向陸三郎:這可是你的表妹……
陸三郎低下眼,目光落到羅令妤那被墨汁弄臟的手上。他看看陳繡,再看看羅令妤,語氣沉痛而心疼:“表妹真是……受委屈了。”
陳繡唇白發抖:“陸三郎!”
五雷轟頂,大受打擊!
衡陽王劉慕新奇的目光上下看羅令妤:看不出、看不出……這就是孔先生說的“蝎蛇美人”么?
氣喘吁吁到處找衡陽王、想給衡陽王與羅令妤搭線的陸二郎回來,看到眾人圍著雪白著臉、掉著眼淚的柔弱女郎,再看到衡陽王的目光一動不動地沾在羅令妤身上。陸顯松口氣,欣喜:看來我不用做什么,緣分天注定,衡陽王還是喜歡上羅表妹了。
第37章
陳王向來不多話,陳繡就沒指望他插手;衡陽王對建業各家勢力不了解,不會主動開口也罷了;然陸三郎,陳繡自認為與他有多年交情,何以他問都不問,直接站在羅令妤那邊?
一眾人所圍,全來指責。
陳繡頭嗡嗡的,還沒碰到這個架勢。她見到那些郎君、女郎主動幫羅令妤說話,偏羅令妤嬌嬌弱弱、委屈噠噠地立在他們中間,她張口欲說話,然羅令妤似難過不住,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美人眼波流轉兩圈,眼中淚意已如湖水清漣。
陸二郎抓緊時間趕過來,湊到人群里:怎么了,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衡陽王盯著羅令妤的眼睛幽而亮,甚至笑意滿滿:這手段,一句話不說、美人含淚凝噎,厲害了。
陸二郎觀察衡陽王的眼神,沒搞清楚事情真相的他,更認定衡陽王對羅令妤動心了。旁人都在關心羅令妤和陳繡的是非,陸二郎陸顯則乍喜乍悲:衡陽王若是真歡喜羅表妹的話,那就說明自己的夢是真的了;可是自己的夢若是真的,豈不是說他的三弟陸昀會……
陸二郎目光凄艾地望向陸昀。
他為他的三弟操碎了心。
可他三弟并不領情,還嫌他眼神膩歪。扎在人群里,陸三郎往旁側挪了挪,借人頭擋住了陸二郎看過來的視線。
陸顯:“……”
人群中,陳繡被指責得十分難堪,她一把抓住羅令妤的手腕,厲聲:“我沒有動你一根汗毛,你自己說!你們不能只聽只言片語就定我之罪……羅娘子,你是不會說話么?”
羅令妤非常委屈的,慢吞吞:“好吧,陳姐姐沒有動我一根汗毛……”
她這幽怨自憐的語氣,說了比不說的效果還糟糕,像是陳繡逼著她一般。陳繡氣得倒仰不提,一旁剛被陳繡擠兌過的韓氏女又哪里肯讓羅令妤承認陳繡沒做什么。羅令妤語氣幽幽的才開個頭,韓氏女已經迫不及待:“沒有碰到羅姐姐怎么會一手墨,一手水?衣袖都弄臟了!我們又不是瞎子,你快些道歉!你這人怎么這樣,羅姐姐遠道是客,你不說歡迎你還欺負人。建業名門女郎哪有你這樣的……”
韓氏女非常積極的,想和陳繡吵架。
被韓氏女沖出去理論,一邊郎君女郎們跟著點頭應是,躲在人后,羅令妤低著頭,努力掩飾自己唇角的那抹狡黠、得意笑意。向來是她耍心眼到別家女郎那里的,戰績赫赫。不妨,羅令妤垂落在身畔的另一只袖子,手腕忽然被握住。
她駭然又驚喜:人群里的郎君有人偷偷趁著人多牽她手么?
她頓一下,抬起眼,含羞帶嗔地瞥過去——見是陸三郎不知何時換了站的地方,從她左手邊挪到了右手邊。別人忙著質疑陳繡,陸三郎伸手握住她手腕。
羅令妤那含羞帶嗔的眼神與陸昀噙笑戲謔的眼神對上,當即呆住:媚眼拋給了瞎子……
她現今非常不愿面對陸三郎,她無法忍受面對陸三郎時,感受到的那種迎面而來的羞惱、尷尬感。即使他剛才好像幫了自己,羅令妤也不想吭氣。陸昀卻捏緊她手腕,用眼神示意她:羅表妹,悠著點,玩的差不多就可以了。
陳繡被萬夫所指,眼角余光又看到陸昀和羅令妤挨肩站著、低頭眉來眼去,大腦當即轟了一下。陸三郎、陸三郎竟然……陳繡怨氣濃濃,胸脯起伏,最看不得陸三郎當著她面維護旁的女人。向來端莊自持的陳娘子猛地喊道:“我什么也沒做,我不會道歉的!”
她聲音太厲,眾人愣一下后,一時竟無人開口出頭。
陳繡抓起硯臺,向陸昀身上砸去。人聚在一起,距離又極近,陸三郎根本無處可躲。硯臺當面砸來,他若是退開的話,他身側后的羅令妤就躲不開了。陸昀眉目不動,迎面砸過來的硯臺。耳聽陳繡怨惱無比的聲音“陸三郎我恨你”,不到眨眼的功夫,硯臺與濃黑的墨汁,如黑蛟翻身,昂然一同撲向陸三郎。
周圍人驚呼,尤其是女郎們心痛聲:“陸三郎!”
眼睜睜地,硯臺擦過陸昀的下巴,被陸昀能自由活動的一只手抬起抓住。下巴被嗑劃出一道血痕,同時墨汁滴答答,沿著郎君下巴、頸線,一同流下。一會兒的功夫,眾人目瞪口呆,見到陸三郎下巴也破了,黑墨也染了一脖子。
扔了硯臺,伸手摸上下巴,摸到幾滴血和一手的墨,陸昀的臉色黑沉無比。
后面的羅令妤虛偽十分地關心他,只動嘴不行動:“三表哥,你沒事……呃!”
話沒說完,因陸三郎陰冷的眼神對上她,眸中神色壓著冷火,他警告她:別過分挑釁我。
察覺自己的戲太過,羅令妤閉上嘴,專心扮好一只憂郁可憐的白蓮。
陳繡瞪這邊一眼后,扔了一方硯臺后,她轉身就推開人群,往外走去。和她平時玩得多的兩個女郎猶豫了一下,還是追了上去。陳繡走得快,眼圈血紅,忍著淚意。最難過的倒不是羅令妤使小手段了,而是陳繡看得很清楚,陸三郎是瞥過她一眼后,才堅定地支持羅令妤了。好歹陳繡也是女子,千夫所指也罷,她素來心高氣傲,本就和一般郎君女郎玩得不甚好。但喜愛的郎君縱是不向著自己,也不該偏心成那樣……
她這些年,到底都在堅持什么?陸三郎的鐵石心腸,真的捂不熱么?
陳繡邊走邊掉眼淚,如何也忍不住。這么多年、這么多年……
在眾人眼皮下,陸昀被用硯臺砸了一下巴,墨汁染的脖頸,比羅令妤被墨汁弄臟了的手和袖子還糟糕些。郎君此形象,略微狼狽。望著陸昀的臉色,眾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么。卻見陸昀臉沉下后,一手仍抓著羅令妤的手腕,另一手卻抓起幾上放置的一方硯臺,邁步而跨,向陳繡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