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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圍在中間的刺客武功、心思都了得,被衡陽王親自帶兵圍,他也不急不躁,打斗節奏和先時一樣。刺客向王府書房方向退去,包圍他的人以為猜中了他的路數,猜他還想從書房里偷什么。通往書房一路布滿兵馬,人越來越多,看清布置后,刺客打斗有些慌,節奏陡加快,手里提著的人更是幾次被甩撞到墻上,跌得滿身是血。眾人以為勝券在握時,卻是刺客身形忽然一側。
衡陽王劉慕心里一突:“不好!”
那是個對他們來說的死角——
果然那刺客往后凌空一翻,打斗人士被他幾次打亂,陣勢全圍在了前方。他往后退,后方人手寥寥,被此人一個回馬槍,殺得措手不及。正是這個時候,刺客提著人,翻墻而出,逃出了衡陽王府。
衡陽王府一眾人:“……”
幾乎不敢去看衡陽王的臉色。
他們還在羞愧,衡陽王已經再次搭弓,毫不猶豫地跳墻追人去了:“賊子敢爾!”
眾人驚:“公子!”
公子如此勇武,一人去追敵人,要他們何用?公子金貴之軀,若是出了意外,整個王府都得賠罪。一個小小刺客,命哪有公子值錢?眾人被嚇得面白如紙,也跟著追了出去。保護衡陽王的幾個貼身侍從更急,在夜里幾縱幾躍,追尋衡陽王。
東郊皆是貴胄之地,建地廣闊,院落鱗次櫛比。衡陽王力莽勇盛,連追刺客一里。手中弓幾次射箭,他力道大、時機佳,經過一番打斗,刺客已經掛了彩,如此被人追著,劉慕又多射中了幾次。
劉慕卻怒:沒有射中要害!
刺客帶著一人在黑夜中穿梭,似極為熟悉地形。而追他的衡陽王等人,在一座座園林間穿梭,劉慕被繞得頭有點暈了。劉慕才恍個神,心里大惱之際,被身后侍從追了上來。
侍從甲:“公子,您千萬不可獨自行動!您要是再受了傷,陛下一定會殺了我們的。”
侍從乙:“公子,這等尋常小事,教給仆便好。公子萬萬記得保重自己。“
侍從丙:“公子,此地段是貴族、皇族住宅區,您行事不可魯莽,驚擾了貴人們便不妥了。”
左一句,右一句,劉慕被勸得滿心怒火。但這些人都是他身邊的老人,都是先皇、太后等人安排給他的,他聽得厭煩,也只能忍著火氣,推開這些人。但再往前追,刺客的行跡已經很難尋到了。
劉慕:“都是你們!拖我后腿!”
“你們能不能不要總跟著我了——從衡陽跟到建業,不能有一刻讓我一個人行動么?!”
眾人齊跪,慘聲:“公子,仆等無能——”
劉慕氣急,狠狠把弓砸在地上。這些護從們非要他留在后,自己前去追,劉慕只能忍了。再追一刻,仆從們說腳步聲輕了,很不尋常。劉慕挑眉,冷眼看他們能分析個什么來。眾人分析道:“刺客行跡在此變輕,要么是他已經逃到了安全地;要么是他和他救走的人在這里分開了。”
劉慕一頓:“在這里分開?能分到哪里去?”
護從道:“北上是鐘山,西南是宮門,此處是貴胄居所。孔先生說此人不尋常,那宮門的方向,可能性最大。但之前去書房一戰,可見得此人心性敏,擅逆向思維。那么宮門也許是障眼法,他逃亡鐘山的可能性,或許更高。”
劉慕:“……”
他的手下這批人,雖然總是過度保護他,一點險不希望他冒,卻也能人不少。起碼這分析,要他一個不熟悉建業的人來想,就分析不出。既有了結論,衡陽王府的人當即分隊,各自去搜人。衡陽王則領著大部分人,去往那據他們分析可能性更高的鐘山……
……
鐘山毓秀,紫霞生煙。
前一日弄丟了跟他們一道來的陸三郎陸昀,羅令妤和陸二郎到處找不到人,得陸二郎安慰“這是常有的事,三郎神出鬼沒,習慣便好”,羅令妤只好與陸二郎一道先去和表小姐們匯合了。表小姐們三三兩兩過來,又領了相熟的手帕交來,那位最早離開陸家的韓氏女,更是尋來了寧平公主劉棠來與她們玩耍。
第一次見到公主,羅令妤面上噙笑,心中緊張。在眾貴女看不到的地方,她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看貴女們言笑晏晏,也并不捧著那位公主,羅令妤對這些世家女郎的認知更清楚了:她們家世甚好,皇室公主在她們眼中,大約只是投胎時運氣好一點兒,也沒多了不起。
這便是世家豪門的底氣了。
羅令妤心中欣羨,更堅定了想嫁名門的決心。
寧平公主劉棠和羅令妤年齡相仿,性子安靜近乎害羞。羅令妤所觀,被韓氏女邀來玩耍,劉棠似比她這個從南陽來的土包子還緊張些。背著公主,羅令妤與韓氏女說笑道:“我原以為公主都趾高氣揚,盛氣凌人,沒想到這位公主卻十分嫻雅溫柔。”
韓氏女滿不在乎,哼了一聲,心想你又見過幾個公主來著?
還是性子更柔和些的王氏女笑著跟羅令妤介紹:“這位公主,是陳王劉俶的親妹妹。陳王不怎么說話,他妹妹自然也是話不多的。你竟然沒見過么?陳王和陸三郎玩得好,以前住陸家時,我常見陳王去找三表哥玩。有時候寧平公主也跟著去……你真沒見過么?”
羅令妤愕了一下,笑一笑說沒見過。其他表小姐聽到她們說話,就說羅令妤在陸家多住兩日,遲早會見的。說到陳王,話題就忍不住引到陸三郎身上,女郎們語氣便多了幾份哀怨——她們去陸家住,就是為了和陸三郎多“偶遇”幾次啊。可是一連幾個月,陸三郎不在陸家;好不容易回來了,又以養傷為借口不出門。
表小姐們厚著臉皮在陸家住了幾個月,最后還被陸夫人諷了一頓,就這都沒怎么見過陸三郎一面……眾女酸溜溜道:“還是羅娘子好,剛到陸家就被三表哥領著逛園子,現在肯定更熟了。”
“羅娘子如此溫雅秀美,三表哥定喜歡和你多說些話?”
羅令妤羞愧道:“沒有。他很煩我的。”
雖話不知真假,眾女卻都得到了安慰。話鋒一轉,轉去說別的了。寧平公主劉棠聽她們說話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知道原來羅令妤這個表小姐,現在住在陸家。她想了想自己兄長和陸三郎的關系,就默默地去打量羅令妤了。羅令妤與她一對望,美人眼波如唇、桃腮朱唇,只輕輕一望,劉棠便紅著臉躲開了視線。
劉棠悄悄想:這位女郎好生明艷。不知兄長可有見過?怎么不聽兄長提過?
羅令妤則在想:這個公主好害羞,看著有些眼熟……啊,我想起來了,原來陸夫人發難那晚,我碰上三表哥和一個郎君在一起,那個郎君,現在想來,就是陳王劉俶了。
羅令妤心思活絡開來:聽她們言談,陳王劉俶也未婚……天啊,我三表哥身邊的郎君,不是衡陽王就是陳王,不是貴族郎君就是皇室子弟,個個出色,看得人眼都花了。
我不信世上的郎君都如三表哥那般難討好!
羅令妤紅著臉對劉棠一笑,劉棠再次羞澀地轉開了眼。
第一日下午與表小姐們沒玩多少,眾女皆是累得很,晚上睡得早。第二日羅令妤才與女郎們一同登鐘山三峰玩耍。陸二郎陸顯不放心表妹,又兼開善寺大師的解簽無法為他解惑,苦悶之余,依然對自己的夢半信半疑。陸二郎想散散心,就默默地跟隨女郎們一同玩。陸二郎雖沉穩不多話,也有女郎主動來與他搭話,游玩便不顯得無趣,陸二郎的笑也多了一些。
到晚上,眾女夜宿山上的桃花塢。鐘山上這處桃花塢乃是半島,花木蓊郁,鳥鶴爭春。桃花塢的東邊是一汪極大的紫霞湖,湖水清澄明澈,用來聚鐘山泉水。夜里一面是廂房住宅,一面是臨湖幽靜。泉水叮叮咚咚,桃花紛紛然在紫霞湖上流淌,此地何靜和美。
玩了一日,天黑后,侍女們點亮花枝燈,眾女將小幾圈在一起圍坐,不急著早睡,而是玩起了游戲。從圍棋、射覆、挑花線、燈謎,一路玩下去,一直到射壺,羅令妤才輸了個徹底。眾女驚了,然后便笑成一團:“還以為羅妹妹(姐姐)什么都難不倒,原來射壺你不行。”
射壺需要找一目標,手中拿箭,穩穩投中。
羅令妤確實不行。
她端坐幾前,羞愧稱:“我運動不好,任何需要動的,我都不行……但是公主殿下卻是玩得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