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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半夜,“清院”早已熄燈睡了,二房的郎主陸昀突然睜開眼,他在帳子里翻身坐起,看到帳外的火光漸次亮起。過半刻,陸昀披衣而起,見堂中燈火大亮,錦月正摟著懷里哭得喘不上氣的小娘子柔聲安慰。
錦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跟姐姐說好不好?三郎已經(jīng)睡下了,我們郎君之前受了傷,夜里不便起來的。哎,你別哭啊……”
羅云婳哽咽著:“錦月姐姐,求你了,讓我見三表哥嘛!我姐救過三表哥,三表哥也應(yīng)該幫我姐的啊。陸家、陸家……我只能求三表哥了!”
雖然她們的真正親戚是大伯母陸英,但是陸二郎出了事,不說陸夫人,老夫人都震怒。大伯母向來對她們不在意,肯定不會為了保姐姐招惹人……羅云婳哭得雙眼腫紅,嗓子也要啞了。
下一刻,簾子掀開,哄著小妹妹的錦月和懷里的小娘子一同回頭,看到俊美清逸的郎君站在門口。
陸昀耷拉著眼皮:她怎么老出事,總這么多事?
好煩。
作者有話要說: 在一群陌生人里,陸三對我們羅妹妹居然是最好的~~
ps:再次提醒,此年代百家爭鳴,沒有名節(jié)一說,沒有男女授受不親一說。女子甚至可以帶著孩子改嫁。貴族里玩的比普通百姓更瘋狂!
第22章
陸二郎晚上落了水,之后就被送回院子。陸二郎始終不醒,那邊急急請了疾醫(yī)前來診治。陸老夫人、陸夫人趕去的同時,原本想考察陸二郎功課的、回家來的陸相也跟夫人一同前去看望兒子了。
一眾長輩趕去的時候,羅令妤已經(jīng)一身是水地跪在陸二郎床榻邊,照顧了許久。后半夜,熬了一宿的長輩們還憂心忡忡地聚在二郎院中,追問疾醫(yī)為何陸顯不醒;
表小姐羅令妤乖覺,盡管渾身濕衣服凍得她哆嗦,她卻始終沒有下去整理衣容。她自愿受罰,進了院子離陸二郎寢舍隔了兩間房舍的偏角小佛堂中,跪在佛龕前為二郎祈福。
羅云婳嚇傻了。
二表哥落水已經(jīng)很糟糕,二表哥醒不過來更糟糕,這結(jié)果已經(jīng)超乎了她的想象。她終于意識到自己給姐姐闖了多大的禍……實在無人求助,羅云婳只好一邊哭一邊來“清院”求陸昀了。她心里抱一絲奢望,希望陸三郎仁善,非見死不救之人,也不懼對上陸夫人那幾個長輩。
陸三郎仁善不仁善暫且不提,但他吩咐錦月掌了燈,揉著額頭、一臉疲色地坐了下來,聽羅云婳的訴求。
錦月憂心郎君的傷勢,只好給三郎披了一件寬松大氅。見陸昀坐在燈火影下,烏黑長發(fā)散肩,幾綹發(fā)絲貼著面。他眼皮下耷,睫毛在臉上映出幾重陰影來。郎君面容銀白,撐著額頭的手指修長溫潤。他不正儀容、一臉倦怠地坐在那里,比起平日的高貴如冰山皚雪,此時多了許多華貴慵懶感。
羅云婳哽咽著把話說完。
陸昀抬起睫,眼睛光華流離,連正在哭得小娘子都看得怔住。聽陸昀聲音涼涼:“羅表妹會水?”
那當日他不小心推她下水,她即刻沉底,到底是被他嚇傻了,還是故意勾他來著?
以他對羅令妤一貫的人品認知,陸昀心里冷哼了一聲。
他再問:“你說她主動跳下水去救的二哥?”
羅云婳:“是……”
陸昀臉色立冷,心中念頭幾轉(zhuǎn),眼底露了然色,冷笑道:“她想當我二嫂想瘋了么?!”
同是落水,當日對他不假辭色、還想把他一個重傷人推下去。憑什么她就對陸顯不一樣?她憑什么區(qū)別對待?陸昀唯一想到的答案,就是看到金山銀山、權(quán)勢地位在眼前晃,羅令妤心動得不行,不管不顧地就要撲過去救人……
羅云婳一呆,才要解釋不是這樣,就見陸昀面色幽沉。
陸昀此人有好幾副面孔。平日見人時清貴冷傲,睥睨眾人,誰也不理;私下里他略輕浮,喜調(diào)笑逗趣,一言一行都風流勾人;此時羅云婳有幸見到了他的第三張臉。不茍言笑,冷肅無情。當他寒目瞥人時,巨大的壓迫感襲來,壓得羅云婳小娘子腿軟坐地,張口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陸昀已經(jīng)站了起來,他不想探究那邊的事具體是怎么回事了。陸三郎拂袖而去,冷冰冰道:“既是羅表妹自己的選擇,想要滔天富貴自然要承受大挫折。道不同不相為謀,你何必攔你姐?!?
羅云婳急得:“不、不是這樣的……”
羅令妤告誡她不要跟任何人說是她和四郎不小心把二表哥推下的水,羅云婳來求陸昀,本來也不想說。但現(xiàn)在看陸昀就這般進去里屋了,侍女們提著燈跟隨,她快跑兩步。羅云婳追上去:“表哥、表哥……”
……
到了第二日,書院停課,所有的郎君都去看望陸二郎,本來就不去書院的陸昀用早膳時,這才知道他二哥的情況比他想的要糟。錦月伺候郎君用早膳,看他目色幽靜不知在想什么,她心里一動,舀了一小碟酪給郎君:“這是羅娘子昨日才送給我們嘗鮮的,說是不經(jīng)放,讓我們盡快吃?!?
陸昀低眸。
青瓷碟子呈黃白色,開冰裂片,盛著一小塊酪。晶瑩剔透,如雪山峻嶺。
陸昀眼眸閃了一下:“不過落水,二哥怎么就昏迷一晚還不醒?我們也去看看。”
用過早膳,陸昀便過去看望二郎了。陸顯院子里已經(jīng)聚了不少郎君,看到陸昀過來,拉著他解釋屋里情形。據(jù)說陸顯后半夜開始斷斷續(xù)續(xù)地發(fā)高燒,陸老夫人被小輩勸走休息后,陸夫人哭紅了眼。天不亮,陸家就拿著名帖去太初宮,請宮中侍醫(yī)來。
這一下,宮里的諸位夫人、公子都驚動了。陛下親派了侍醫(yī)不提,皇后殿下也關(guān)心問陸二郎如何了。
陸家在建業(yè)之勢,由此可見一斑。
陸昀若有所思:“不過是落水……”
眾郎君嘆:“是啊,往日也不曾聽二哥身體這么差???可憐羅表妹了,陸夫人都氣瘋了……”
陸昀眼眸再次一閃,眾所周知的說辭是羅令妤推了陸顯,之后又救了陸顯。但是就如陸昀不信羅令妤會救人一樣,陸昀也不信羅令妤會推人——他這位表妹對待二哥別提多小心,她眼睛里寫滿了“想嫁勛貴”,她絕不可能去推人。
若是給自己制造機會……羅令妤不至于傻成這樣。
中間看來另有故事。
陸昀和幾位郎君站在廊下閑聊了兩分,言行冷淡疏離,眾郎習以為常,也不多問。之后陸昀進了屋,見過了幾位長輩,又在二郎陸顯的床榻前徘徊了一陣。陸昀甚至坐下,搭著陸二郎的脈看了一番。
院里屋里站滿了醫(yī)工,一屋子唉聲嘆氣。陸夫人素來對陸昀不了解,也看不上陸昀。眼下陸昀給陸顯把脈,陸夫人疑惑陸昀怎么還懂醫(yī)。雖然不相信陸三郎的能力,陸夫人卻還是殷切地望著:“三郎,你可看出什么來了?你二哥為何至今不醒?”
陸昀起身,敷衍道:“身體并無大礙,該醒時自會醒的,伯母不必擔憂。”
陸夫人目中暗了下去,勉強點頭。所有醫(yī)者都說二郎無事,三郎也這么說……可是陸顯就是不醒啊?都是那個羅令妤……陸夫人咬牙切齒,那個禍害……她現(xiàn)在是騰不出手,等她的二郎醒了,她絕不饒過那個女子。
陸昀從滿室藥香的屋子出來后,在廊下溜達,路過了偏角的佛堂。羅令妤自己把自己關(guān)在佛堂里去給二郎祈福,陸家長輩不置可否,下人們也不敢多管。陸昀路過佛堂,慢慢走過時,側(cè)頭,往里面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