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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羅令妤也不再與陸昀糾纏。她的情緒大波動,說話時激動地胸脯顫抖,隨即轉過身,眼中的淚連成一條蜿蜒的銀白長線,掛在玉頰上。香腮被雪浸濕,羅令妤側容哀傷嬌美,泛著月色清光。
陸昀眸子幽黑下去,嘴抽一下:還不理……不理他了?!
他看著羅令妤背過他,提著裙裾往花林外跑去。身后一簇簇粉紅杏紅的花洋洋灑灑,她跑動起裙裾飛起地上的花,整個林子的話都像是追她而去。她像是誤闖凡塵,背影罩上虛光,一派朦朧的美……
陸昀怔然片刻,佳人已經不見了,他才搓了下方才撫摸她臉孔的手指。指尖殘留細膩芳華,陸三郎咳嗽一聲,掩飾自己剛才異樣的情緒:真是一位時刻不忘記展露自己美麗的表妹。
點都點不醒……他更嫌惡她了。
……
回到“雪溯院”,羅令妤撫著劇烈狂跳的心臟,心神不屬地癱坐在床榻上。緊張和驚怕讓她額上、鼻尖皆是汗,后背也潮漉漉的。她的臉頰滾燙無比,手擱在憑幾上半天,侍女靈玉端來一杯茶地給她:“女郎安好?”
羅令妤失落著:不好。
她竟、竟然……膽大包天。不光扇了陸三郎一巴掌,還教訓了陸三郎一通。陸三郎這會兒,該恨死她了吧?
她的婚事……羅令妤咬唇,暗自懊惱:當著陸三郎面的那番義正言辭的說辭,那幾顆掉的淚珠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她日后竟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知是否該轉移目標。
然而現在最大的麻煩,都不是陸三郎。而是陸三郎懷疑她的真面目,那位表哥不像好人,會不會把她的真面目告訴陸家的長輩們?陸家長輩要是厭惡她,不喜她,要把她趕出陸家……她該怎么辦?失去家族庇護,她已走投無路呀。
羅令妤靜坐著,被自己的想象嚇得渾身冷汗淋淋,兩手冰涼。
她心里慌張,恨不得掉頭回花林,跪到陸昀面前求他不要揭穿她……可是羅令妤也是貴女出身,她也有自己的驕傲。此時代除去祭拜,大部分時候連面見君王都不必行跪拜之禮。而她竟為了待在陸家,要去跪陸三郎嗎?
靈玉焦急地推一下羅令妤:“女郎到底怎么了?”
羅令妤這呆坐不語、六神無主的樣子嚇住了侍女。靈玉握住羅令妤冰涼的手,貼到她耳邊輕聲:“莫非是三郎欺負了您?女郎別怕,我們明日跟老夫人告狀,讓老夫人為我們做主!”
羅令妤顫一下。
指甲掐入手心:寄人籬下……
“不要了。我不能給大家添亂,三表哥待我……”女郎淚如雨下,哽咽一下后笑道,“很好。”
羅令妤只落淚,提起“陸三郎”卻什么也不說,靈玉更是認定陸三郎必然欺負女郎了。靈玉要去告訴老夫人,羅令妤拉著她不許,期期艾艾,靈玉只好嘆一聲,點頭了。想女郎真是可憐,又真是心善。
待靈玉伺候羅令妤入睡后,出去與府上的姐妹們見面,關于陸三郎,就有一個八卦流傳開了——陸三郎私下里人面獸心,把新來的表小姐欺負哭了。
這個流言,其實只傳了兩天。將要愈演愈烈時,侍從們竊竊私語傳一個新八卦——陸三郎的臉被一個女郎打傷了。
陸三郎被人扇巴掌了。
靈玉回來將消息告知羅令妤后,擔憂地看著面色陰晴不定的女郎。羅令妤心中已一陣窒息:三表哥……不愧是三表哥。
那么大個巴掌印,他竟也不掩飾,不躲兩天,還出去晃。
她這邊再傳什么,不是坐實是自己打的那巴掌么?到陸家長輩面前,還不知道被說成什么樣。她、她認輸。
……
因為和陸三郎私會那件事,一連數日,羅令妤都懨懨地窩在院中不出門。她心驚膽戰,等了數日,她的大伯母陸英和陸家老夫人都沒有找她談話。似乎是陸昀并沒有去陸老夫人那里告她的狀?
他到底什么意思?讓人心里好滲。
清晨時,羅云婳小娘子坐在院里大聲背書,靈玉則站在簾下幫女郎梳發。羅令妤坐在窗前,正好能監視妹妹有沒有偷懶。望著鏡中的云鬢花顏,靈玉將一根步搖插入女郎發間,問道:“女郎兩日不出門,不知今日定下來的小宴是否也取消?”
之前為了討好各位郎君和女郎,羅令妤自掏腰包,不知送了多少禮,辦了多少宴。銀錢短缺,她心中甚疼。
今晚這場小宴,原本說好的也是羅令妤當東家。
羅令妤忽然想到陸三郎那暗含警示的話——“那你可當心了。我能看到的,旁人也能看到。你以為你這般心機,陸家都是睜眼瞎?羅表妹,只要一個言行不妥,陸家就能把你掃地而出。”
羅令妤擰眉,正要拒絕,靈玉又笑道:“若是不想做東,王娘子想做東呢。韓氏女要歸家,王娘子想辦送別宴,只是苦于沒有女郎你的心靈手巧,王娘子想借娘子的地方一用。”
羅令妤目中一閃,應了這個人情:“好,我甚愛送人情。讓王姐姐過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表哥:你裝的不累?
羅妹妹:只要能嫁有錢有勢的夫君,我可以裝一輩子!一點也不累!
第11章
傍晚時分,從學堂回來,陸家的八歲小四郎陸昶急匆匆地進屋,趴在小幾上快速寫先生布置的功課。陸小四郎眉清目秀,生得玉雪般玲瓏可愛,然因為調皮玩耍,小臉上東一道泥,西一塊灰,如小花貓一般。
陸昶小郎君邊寫著功課,邊扭頭看窗外天色,神色幾多焦灼。因不停地看天色,手下功夫就不留意,落在宣紙上的大字墨汁時輕時重,字也寫得歪歪扭扭。但再歪歪扭扭,小郎君辛苦寫了一刻鐘,也把功課寫完了。
陸昶歡呼一聲,扔筆跳榻,蹦著掀簾子往外沖。不想他如小炮仗一樣沖出去,撞上了從外進來的一個人。那人被他撞得往后跌了兩步,幸虧身后有姆媽、侍女相扶。陸昶小郎君一看之下,當即膽顫無比,哆哆嗦嗦地叫一聲——“母親!”
門外進來的正是陸家大夫人張明蘭。
張明蘭雖不是陸昶的生母,但是陸昶當然得叫她一聲“母親”。何況陸昶現在是養在張明蘭這里的。
陸夫人一來,陸昶忐忑不安地垂下小腦瓜,余光看到陸夫人揉著被他撞痛的腰。姆媽侍女一通忙碌,陸夫人才進了屋里頭,坐上了榻。陸小郎君乖乖地站在地上等著聽訓,陸夫人妝容一絲不茍,嚴肅無比:“你在鬧什么?剛下學就往外跑,功課做完了?”
一旁侍女將小幾上扔著的薄薄一頁宣紙拿給陸夫人看,說這是小郎君的功課。陸昶心里一咯噔,想要補救可是還沒等他想出借口,陸夫人已經在查看他的功夫了。陸夫人臉色當即變得比方才被撞還精彩:“這寫的什么亂七八糟?!你就是這般做功課的!”
陸昶抖一下,囁喏:“我、我錯了……”
陸夫人“啪”一下將宣紙往案頭一壓,厲聲:“先生跟我說,你這段時間功課不上心。我特意來看你,想不到先生真說對了。不好好讀書,你急急忙忙地往外跑干什么?有什么事比讀書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