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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多鐘,外面已經黑了,天空呈現出一種藍紫相間的顏色,不見星光,顏色濃郁得像鋪了張天鵝絨簾幕。
從頂層的餐廳玻璃窗俯瞰,下面的世界車水馬龍,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燈火通明,車燈和路燈的光線交織,流離璀璨,亮如白晝。
火樹銀花不夜天。
時吟在這個城市出生,在這里長大,見到過了無數次這樣的夜晚,卻依然還是每一次都忍不住想要駐足。
餐廳巨大玻璃前,影影綽綽映出女人的身影,被拉得有些長,黑色的連衣裙幾乎融進背景,露在外面的皮膚就顯得尤為清晰。
時吟好一會兒,才發現那上面映著的,另一個人影。
男人倚靠著洗手間出口處大理石立柱,深色的衣服,影子模糊,看不清五官。
他一動不動,就那么站在那里看著她的方向,給人一種,他仿佛已經站在那里千萬年的錯覺。
時吟回過頭去。
顧從禮微微垂著眼看著她,睫毛輕輕覆蓋,淺色的瞳孔被打下了一層深色。
冰冷陰郁,藏著點暴戾。
時吟無意識的縮了下肩膀,忍不住想要后退。
只是被他這么看著,就好像整個人都被剖開重組了一遍似的,想動卻又沒辦法動,被生生釘死在了原地。
她眨眨眼,再看過去,那雙狹長的眼底暴戾淺散,只剩淡漠。
時吟手里捏著剛才完手,被水珠打得蔫巴巴的紙巾,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小聲開口:“顧主編?”
顧從禮沒應聲。
時吟等了兩秒,朝他走過來。
剪裁簡單的黑色收腰小禮裙,裙擺落在膝蓋往上幾寸的位置,隨著姑娘的動作微微晃動。
纖細的腕,白瘦手臂,圓潤的肩。
往上是鎖骨的線條,脖頸的弧度,單薄脆弱的仿佛單手捏過去就會像個洋娃娃一樣碎掉。
顧從禮平淡地收回視線。
時吟剛好走到他面前。
她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妝,眼角微揚,唇膏應該剛補過,是很飽滿的紅。
幾秒鐘后,那嘴唇輕動,吐出字來:“主編,您也來這里吃飯呀?”
顧從禮抬眼。
姑娘仰著顆小腦袋,漆黑杏眼看著他,兩把長睫毛刷子似的眨。
他往她手里掃了一眼,突然道:“外貿原單?”
“啊?”時吟沒反應過來。
兩三秒后,她順著看向自己手里的包。
兩個c背靠著背,交疊在一起張牙舞爪掛著。
時吟張了張嘴,試圖解釋:“不是不是,誒,主編,我那天是開玩笑的,我就隨手一打,其實我不賣什么原單的。”
顧從禮點點頭,表情平靜:“騙我的?”
“……”
時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絞盡腦汁想著能編出什么合適的理由,沒奈何,想不到,只得慘兮兮地咧了咧嘴角,好半天,才慢吞吞道:“也不能這么說,就……”
顧從禮微微歪了下頭,十分耐心的等著她的答案。
他是窄窄的內雙,眼皮很薄,顯得有些冷漠薄情,配上內勾外翹的眼型,卻好像怎么看都有點勾人的味道。
就這么面無表情歪著頭安靜的看著她的時候又莫名多出了點兒無辜的稚感,像是在引誘著人似的。
時吟有種被誘惑到了的感覺。
這男人,幾年不見,真是段位越來越高了。
她沒出息地吞了吞口水,老實巴交道:“想跟你說句話……”
沒人再說話了,片刻的安靜。
顧從禮垂眼,突然笑了一下。
時吟覺得有點兒熱。
她厚了這么多年臉皮,沒有想到也有不好意思的一天。
男色害人啊。
她還沒來得及臉紅,就聽見害人的男色淡聲道:“說我大傻逼?”
時吟:“……”
時吟震驚了。
她唰地抬起頭來,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難以置信,驚恐萬分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