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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年9月22日
章·神刀美女俠
矗立的城墻在黑夜中宛如洪荒時代的怪獸。城墻厚達兩丈余,長度大有綿延
不盡之勢,而高度則超過十丈。因此就算是竹扎紙糊的,也叫人不得不生出嘆為
觀止之感。
我抬頭望上城墻,借著透射出來微弱的火炬光線查看,沒有荷戈佩劍的守城
軍士探頭出來,可見得我躍過三丈寬的護城河一事,并沒有被他們發覺。
我深深吸一口氣,精純的真力在體內流轉一遍,登時全身精力彌漫。這種感
覺極之奇妙愉快,讓身體產生蠢蠢欲動的沖動。
挾在左脅下的「夜鳴刀」躍躍欲動,好像想出匣發出龍吟虎嘯之聲。我溫柔
地撫摸刀鞘,又輕輕親它幾下,使它安靜下來。因為現在更深人靜,正在做著偷
越城墻的勾當,根本不是它出鞘長鳴的適當時機。
此刀長度只有三尺,可以稱之為短刀。刀身比平常的寬些和厚些,連同粗大
的手把,重達二十四斤。
我纖細的手腕可能還沒有刀柄粗大,我根本不能完全握住它??墒谴说秴s是
我平生所摸過把玩過三百余把名刀之中,我感到最稱心合手也最滿意的一把。
這把刀,似有靈性,就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當我激動的時候,它也會隨之
激動。
身軀上升之際,夜風在面頰留下涼颼颼的感覺。到了兩丈七八尺高度的時候,
我右手半尺長的鋼釘插入石縫中去,發出一陣「錚」然微響。
由這一高度開始,我必須小心謹慎從事,因為若是超過此一高度之后,若是
跌回地面,可就不一定不會跌傷了。到了五六丈或七八丈高度,自然更是危險之
至。
我借鋼釘之力,只飛上六七尺,便又使用這枚鋼釘迅快插入石縫中,再借拔
釘飛起六七尺,如法炮制,又插入石縫。
離地面已經有八丈,鋼釘剛剛錚一聲插入石縫,忽然有一種感覺,使我掛在
墻上一動也不敢動,冰冷的石頭并不能使心跳的速度緩慢。
我抬頭望上去,大約還有三丈高的城墻頂,有一個人從箭垛子伸出半截身子,
正在瞧我,他沒有作聲,我只看得出是個男人,沒有盔甲戈戟,顯然不是巡城軍
士。
他為何不開口不作聲?
他是誰?他堵住上城之路有何用意?
要解答這些問題,當然最好是直接問他。
但世上之事又難說得很,至少我一開口,他就能肯定我是女的。至于他肯不
肯回答,卻是未知之數。
不過這時我又看見城墻頂那人伸出一手,表示并無敵對之意。
我的心卻跳得更急一點,揣度形勢,我已來不及逐步退回地面,只要一有退
落的動作,他最低限度可以連射我十幾箭,這十幾箭我即使擋得住,卻不能保證
我的人不會掉下去。
我年紀很輕,只有二十一歲,相貌身材都很不錯。所有的男人都贊美我,或
是用某種眼光瞧我。但現在有什么用處?在黑暗中相距三丈有余,再漂亮的女人
都顯不出風情魅力……
那男人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已經瞧了七夜,但我終于承認失敗,
我的確猜不出你為何每夜越墻入城?你就算城里有事,即使必須夜間行事,然而
你難道不可以在城里等到天黑?何必每天夜里爬這么一次?我絕不相信你有爬墻
的嗜好。此外對于你的輕功我很佩服,所以不敢跟蹤你,但這一來我就苦了,我
白天老是在想你究竟干嘛夜夜爬墻入城,晚上卻不能不來瞧著,你看,你弄了多
么大的一個麻煩給我知道嗎?」
這個人真是狗屁不通之至,別人爬墻也好,鉆穴也好,關你什么事呢?
我真的有點冒火,要不是他故意讓我看見他手上持著弓箭,我一定盡力沖上
去,一刀砍下他的狗頭。
他的聲音又傳下來,道:「你如果是男人,我的好奇心或者沒有那么大,這
一點希望你原諒我!」
唉,他既然已經知道我是女的,就不妨開口了。
我說:「我姓艾名可,你呢?」
他道:「艾可這名字真有點怪,就像你的人一樣。我姓齊,名人……」
他古古怪怪地笑一聲,又道:「朋友們都笑我,說我一定很想享齊人之福才
起這樣的名字。我也不跟他們爭論,因為天曉得我父親替我起這個名字之時有沒
有這樣的想法?」
我冷冷地哼了一聲,道:「你爸爸怎樣想法不打緊,但你呢,你有沒有這種
想法?」
大概女人天生就不能容許這種事情吧,所以他雖然與我毫不相干,但我還是
忍不住刺他一下。
齊人道:「笑話,我連老婆都沒有,還談什么齊人之福?喂,咱們扯到哪里
去了?事實上這種話似乎也不應該是你說的!你不是我老婆,管我享不享齊人之
福?哼,哼。」
如果在平時,我可以大怒拔刀砍掉他的狗頭。但現在不行,若是激怒了他發
箭,我以后再也不能砍掉任何狗頭了!
于是我柔聲說道:「別生氣,我只是跟你說笑而已,唔,現在讓我上去好不
好?」
「不好」他聲音有斬釘截鐵的味道,我可真不敢造次,再作向上爬算。
他繼續說:「你先告訴我,半夜里爬墻入城干什么?」
我知道很難用假話瞞騙過他,因為他是齊人,當今天下三個最有名的飛賊之
一,不過在另一方面說,雖然他門坎很精,腦袋聰明而又經驗豐富,但我猜想他
恐怕不能在我「夜鳴刀」下走得完十招。
所以他既然不想活,我又何妨告訴他實話?
我說:「我每夜到長江鏢局打個轉,你只看見我七次,其實我已經是第十五
晚出動了,我不是想劫鏢,只是想瞧瞧他們真正頭子是哪一個?」
齊人訝道:「長江鏢局?啊……無怪你不敢住在城內了,這家鏢局確實不同
凡響……」
長江鏢局是全國兩大鏢局之一,每天進出南京的人好幾十萬之多,但他們仔
細得幾乎不會疏忽不會漏掉任何一個可疑的人,所以我才不住在城內……
齊人又道:「你如果不打算劫鏢,你去干嘛?長江鏢局的創辦人‘鐵膽神刀’
徐龍飛老早已經退休了,他兒子徐東風也已經死了好幾年,現在是徐龍飛的徒弟,
也就是徐東風的師弟方少眉掌舵。有人說當年的徐東風和方少眉,走到街上所有
男人都凝目嘆氣,因為他們長得都比美女還漂亮,你莫非對這個傳說有興趣?」
我的火又冒起來了,可是卻不能發作。
可憐的是我不但不能發火,還必須據實直說:「不要胡扯,我只是想瞧瞧方
少眉背后的人,也就是真真正正長江鏢局掌舵的人。另外,我還得查清楚隱藏起
來的好手,我要知道有多少個?要知道是些什么人?!?
齊人想一下才道:「你不打算劫他們的鏢,所做的事都指出這種企圖,我瞧
我應該立刻用勁箭射你,你被射死也好,摔死也好。我猜長江鏢局一定會給我一
筆賞銀,他們出手向來相當闊綽,我猜我大概可以風流逍遙一段時間?!?
我用平靜聲音道:「如果你作此決定,何以不動手而動口?」
齊人道:「因為我從你聲音中聽出你講的是真話。我現在雖然自己有點麻煩,
但如果你改變主意想劫鏢,我敢說我是一個好幫手?!?
「你有什么麻煩?」我真的不想劫鏢,所以對他沒有一點興趣。
「有些仇家雇殺手對付我,但我也有朋友,所以我躲在此地。請問誰會想到
守城兵馬中竟然有個飛賊混跡避禍呢?」
我覺得他很坦白,他說的一定是真話,但為何告訴我?莫非也像我想法一樣,
打算殺人滅口?
我沒說話,只注視他,等他下文。
他笑一笑,看看我,又繼續說道:「但我當然要得回相當代價,你認為我說
得合不合理?」
我聳聳肩,道:「你要什么代價?」我身上沒有什么錢,回去拿他當然不肯
相信,所以我已經提起真氣,準備行動。
齊人停歇一下,才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上來我瞧瞧你樣子,如果你
長得夠漂亮,那就給我親一下,咱我就算是兩不虧欠,各自拍拍屁股走路?!?
假如我在他眼中不夠漂亮呢?我忽然擔心起來,其實被他親嘴有什么好處,
但如果是不夠漂亮而沒有親嘴,卻又很傷自尊心。
他丟下一條繩子,所以我躍起之后,只借一次力就上了城墻。
火炬光線之下,我很意外發現這個著名飛賊相當年輕,大約只有二十七八歲,
五官端正俊秀,毫無一點賊味。
他也看清楚我樣子,我看見他眼睛里閃過某種光彩,我猜他一定是想不到我
這么年輕漂亮吧。
但我的事情他想不到的還多著呢!例如他丟在腳邊的兵器雖然用布套套著,
但我連一眼都不必瞧,只從他雙手,雙肩,以及雙腳移動重心的小動作,就知道
他擅使小巧細膩的判官筆,也知道他內功是湘西衡山一脈,這一派內功若是修到
相當造詣,對于「輕功」最有幫助,昔年衡山猿長老的「觔斗云」輕功獨步天下
便堪作代表了。
另外我還看得出有關他的不少事情,比方說他的衣服都是最好的質料,剪裁
合體,同時腰帶的結打得一絲不茍,這些都暴露出他性格為人的優點和弱點。
我微笑低聲道:「我的樣子還過得去么?」
齊人輕嘆道:「何止過得去,我真不大敢褻瀆你,但我另一個想法又使我不
愿放過這個機會。」
我靜靜注視他,心里卻也禁不住泛起受用之感。
齊人神色聲音微含激動:「像我這種人,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但說不定明天
就變成尸體。所以我不能像普通人那樣慢慢了解你,慢慢培養感情。」
齊人用低沉柔和聲音又道:「因此我但求一吻,便覺此生已無遺憾!」
我瞧著他俊秀而又誠懇的面龐,忽然涌起無限同情,還有深切的悲哀。
我讓他摟抱我,讓他嘴唇落在我的唇上。
既然在命運之網中,我們都屬于同一類人,那么我們相逢何必曾相識呢?
他抱得好緊,堅實的胸膛擠壓得我豐挺乳房微疼而又刺激。我十七歲時已完
全發育,現在二十一歲,正如熟透的葡萄,香甜如蜜。
我的絲質夜行衣緊貼身體,勾勒出起伏的曲線,比起裸體其實相差無幾,只
不過在身體上有一層薄薄的黑絲而已。
他的手由后背滑落我的臀部。我沒有反對。他的手矯健而又熟練的捏揉我豐
腴翹挺的臀肉,好像兩個彈力十足的肉球在他手中翻滾,我被揉的全身發熱,而
最熱的是腹部與兩腿之間。
我覺的那里好像有點濕潤起來。
我夾在肋下的「夜鳴刀」被他拿開丟在地上。這一點我不反對,一男一女擁
抱時如果有把刀頂住,當然很不是滋味。不過我仍然稍稍移動一點,使得夜鳴刀
貼觸腳邊。但是這樣,卻讓我的雙腿略為分開。這使的他的手指迅速越過了臀溝,
直滑入雙腿之間的縫隙,輕輕撫摸兩片微凸的肉唇。
他的舉動已經超越了他的承諾。
我的身軀開始顫抖,身上直起雞皮疙瘩。如果此時不是在城墻頂上而且有要
事在身,我定會當場讓他得逞。但在這個俊秀強健男人懷中,我只沉醉了一陣,
便已從纏綿迷亂中恢復神智,鎮定一下激動的心潮。雖然我們的雙唇依然緊緊相
貼,但我心中嘆一口氣,世上美妙時光何其短促?
城墻頂寬闊的馬道雖然插有火炬,但相距甚遠,故此馬道上其實相當黑暗。
有一條矯捷人影悄然迅快移動,在無數陰影中,實是很難覺察。我用另一只
眼睛向反方向查看,果然另有一道人影掩近,也是擅長潛蹤隱跡的人物。
他們已堵住兩頭,看來今晚一定不能善罷干休。我有點戀戀不舍移開嘴唇,
彼此面頰相貼。
我在他耳邊輕輕道:「你猜得不錯,真有人雇請一流殺手對付你?!?
齊人吸一口氣,身子稍稍離開我一點。不然的話他大概很難用理智思考事情。
他說:「這些該死的東西,為何要現在出現,他們可以等到我們分開后才出
現呀!」
我說:「齊人,你最好冷靜些!」
齊人道:「怎么個冷靜法?」
我道:「能夠比平時最冷靜之時更冷靜才行,因為這兩個殺手都是流的,
你知道嗎?」
我的寶刀在顫動示警,這是我的最大秘密。那「夜鳴刀」每逢有危險來臨,
都會預早顫跳出鞘,甚至鳴嘯示警。
我們忽然分開,每人面對一個方向。我們都用腳尖邊緣挑起兵器,動作很是
整齊。
那人從陰暗中走出,尖長面孔上那對小眼睛,射出銳利冷酷光芒,此外還有
驚疑和謹慎的神情。
「動手吧!」我微笑說:「我絕不會回答你的問題,所以廢話不必說了!」
那人皺眉道:「你已知道我想問什么?」
我微微點頭,但沒有說話。
那人又道:「好吧,就算你知道,但你難道連我是誰也不想知道?」
我搖搖頭?!覆幌胫?,」我說:「你有名氣也好,沒沒無聞也好,左右不
過是個殺手而已。等到你或者我變成尸體,名字有什么意義?」
「我姓尤名大白,」他仍然報出名來,又道:「唔,你的朋友似乎真有兩下
子,已經把我的伙伴迫退三丈有多了?!?
我連眼皮也不眨一下,我早已從步聲聽出了,那里還用得著轉眼瞧看!其實
我還聽得出齊人的敵手后退時步伐齊整,既沉雄又穩健??梢姷盟耸怯幸馔碎_,
使我和齊人分開得遠些。
他們的心意,以及功力造詣,我幾乎可以像看圖畫一樣看得清清楚楚。我現
在只希望齊人能夠沉得住氣,能夠抵擋得住敵人開頭最鋒銳的三次攻擊。
而我當然也要想法子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所以我聲音提高一點,道:「尤大白,你和你的伙伴到底想殺死誰,是齊人?
我?或者我們兩個?」
尤大白道:「你本來不在我們預算之內……」
我笑笑道:「那么你們大可不必把我拖下水,你們何必替自己多找麻煩?」
尤大白道:「你的輕功我們已見識過三個晚上,我們都很佩服。我們猜想你
和齊人還沒有很深關系,所以如果你肯退出,我和潘威兄自是求之不得?!?
敵不動,我亦不動,只聳起耳朵聆聽。「嗆嗆嗆」一連三聲過處,我聽到齊
人喘氣的聲音。
我問道:「齊人,你還沒有被人家收拾掉吧?」
齊人答道:「還好,我總算逃過他三板斧。但我左肩還是掛了彩。」
話聲倏歇,但兵刃飛舞以及交擊之聲卻聽得很清楚。我知道齊人已施展衡山
秘傳的「鬧天宮七十二式」,暫時抵擋住潘威的短斧。
我手指已充份準備好,任何一剎那都可以抓住刀把拔出寶刀。正因如此,敵
不動,我仍然不動。
尤大白皺眉道:「你到底是誰?」
我聳聳肩,道:「我是艾可,我從不改姓換名。但這一點你只好等來世才能
夠證實了。我意思是你這一輩子絕對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你師父大概是鳳陽老九
吧,他有沒有告訴過你,千萬別碰練過‘千刀一斬’的人呢?」
尤大白吃吃道:「你難道已練成‘千刀一斬’,你才幾歲?你當真竟能練成
御刀術的千刀一斬?」
我第三次聳肩,道:「空口講白話沒有用處,我最后問你一次,你愿意被我
一刀斬開兩片,抑是愿意斷手斷腳等候仇人上門殺你?」
尤大白聲音干澀,道:「兩種都不是我愿意的,但如果非選擇不可……」
我截斷他的話,道:「你想選擇,首先告訴我雇主是誰?你反正不能接生意
了,就算失了信用也不要緊?!?
尤大白忽然冷笑,道:「你究竟使得出使不出千刀一斬還是大大疑問。你未
能證明之前,我為何要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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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共說了三句話,我那一口真氣已經全身流轉了一大周天。我精力彌漫得
幾乎迸裂白玉般的肌膚,所以隨之而來就是行動!
我五指溫溫柔柔的摸到刀把,拔出寶刀!
事實上,一切動作都快逾電光石火,所謂「溫柔」,只不過是我自己的感覺
而已。
「夜鳴刀」發出清越龍吟,響澈千山。寬厚刀身化為一道銀色匹練從天而降。
我的心魂血肉全都化在這道銀色暴流內——「千刀一斬」。
尤大白的毒龍爪剎那間施展出三種不同門派手法,一共使了七招之多。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