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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蜜蘿下意識把到已到嘴邊的昵稱咽了回去,神情溫存地輕喚。
“蜜蘿?”埃里克怔怔地望著那雙熟悉的黑眼睛,過了很久才遲疑地回應。事實上,看到蜜蘿的第一眼,某些遙遠模糊的記憶忽然在他腦海中復蘇——與原本根深蒂固的苦難烙印交織沖撞,令他一時間難辨真假。青年人有些難過地悶哼了一聲,立即就有一雙豐盈的指節落在他太陽穴兩側,力道適中地按摩起來。
“蜜蘿……”第二聲便帶上了些許哽咽,埃里克幾乎下意識地將少女上半身扯倒下來,即使被那分量驚人的溫軟嬌軀砸得一陣氣悶也不肯放手——他仍未理順那些凌亂散碎的記憶,唯獨得蜜蘿相伴之前的孤寂似乎愈加刻骨銘心。
黑發少女似馴服又似縱容地順勢趴在情人懷里,待感到禁錮自己的懷抱微微松懈,便狡猾地調換了位置。這樣,埃里克能輕松許多,而她也心滿意足地把自己藏進了完全由沙發與情人臂膀構筑的狹小空間之中。
埃里克顯然也很滿意,他下意識壓低了身子,以便自己的氣息將蜜蘿包裹得更為緊密,卻目光迷惘地將情人浴巾半裹的身軀逡巡了幾遍——少女雪白的肌膚上紅痕未褪,而自己身上隱隱約約的黏膩也并不像是久曠的模樣。
“蜜蘿,我做了個夢,一個如你培育的花海般甜美絢爛的夢,然而那夢的尾聲也像凋落后的花田般荒蕪……”于是他回了蜜蘿一個過分綿長的深吻,帶著某種討要補償的意味,然后才發出一聲模糊的嘆息。
“是個什么樣的夢?”蜜蘿拿出很早之前在末世高坐神龕時的定力,不動聲色地問。
“我夢到了我的姐姐,好像也是個亞裔,但她很早就丟下我了……”埃里克努力回想著那個從他生命中消失得太早,因而連面容都已模糊的親人,不知為何,忽然生出許多委屈的情緒。他張了張口,有許多話想傾訴,最后卻只能簡略地概括。
“你們關系很糟糕?”黑發少女在心底暗暗說了聲抱歉,然后刻意曲解了情人的意思。
“我不知道。”然而埃里克的回答相當古怪,他注意到蜜蘿疑惑的眼神,忍不住又惆悵地嘆息了一遍,“這聽上去很不可思議對吧,但我確實無法確定……事實上,我甚至懷疑她,或者說她們都只是我臆想出來的人物……”
“為什么會這么覺得?”蜜蘿努力說服自己不要急著難過,話語里卻還是忍不住帶出一絲委屈。埃里克把這理解為心上人得知同鄉有可能并非真實存在的失望。他安慰性地親了親黑發少女光潔的額頭,激蕩的心緒反而略略平靜了幾分。
“因為我記得姐姐是個很矛盾的人,好像對什么都好奇,卻又很少對什么東西真正在意——我可能是唯一的例外。你也許還記得,我之前說過,我的家人們都無法接受我的面容,但這其中并不包括姐姐——她對我非常溫柔,雖然一直不太細心,對我的愛好也并不太感興趣。”
“而且可能是我的緣故,她跟父親和母親都不太親近;再加上是我們出身那個小鎮上唯一一個亞裔,且就像對我丑陋面貌的補償一樣,她長得過分艷麗了,平時也并不刻意端莊,因此幾乎被鎮里的女孩子們傳成了撒旦麾下蠱惑人心的惡魔,于是也沒交到什么朋友——我們只有彼此,包括在家鄉的小鎮上以及后來我們在整個亞歐大陸游歷的時光……”
埃里克本以為那些久遠的記憶已十分模糊了——在昨晚之前甚至已許久不曾留意;但當他當真決心向蜜蘿傾訴時,種種形容卻又準確流暢得不可思議——至少對離開魯昂小鎮之前的童年時光是如此。他用充滿感情的聲調向蜜蘿詳細描述了十歲生日時自己討來的禮物面具,包括姐姐為她自己額外準備的那個;然后就提到了姐姐豹口救人的從容,然后在馬戲班的狂歡之夜戛然而止。
他聰明地沒對蜜蘿提起在林鸮羽翼里的抵死纏綿,但當那些相似的遍布紅痕的雪白肌膚與黑色眼眸一一從回憶里閃現,一切狂熱的情緒,不只是關于那位姐姐的,還有關于蜜蘿的,都暫時凝滯起來。
“那是我最快活的日子。”埃里克生硬地用一句話為那些含情廝守的光陰做了總結,直接跳到那個不圓滿的結局,“后來她開始照著自己的模樣雕刻一只木頭娃娃,那時候她的身體就漸漸不好了——清醒時倒還好,可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最后終于不再醒來了。我就照她說的,把她葬在了海里。可惜我出海時不小心弄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