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華田園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種對待易碎珍品的虔誠與小心——唯一絆住她腳步的,不過是少女心頭一絲軟弱的情意而已。
在那位舊人類長輩的言傳身教之下,蜜蘿曾經(jīng)最討厭末世中那些或偏激或頹喪的舊人類——她總以為這是對珍貴生命的揮霍。但就在不久前,她也有一瞬間想要毀滅這喧囂人世的欲望與一瞬間的心如死灰。
當門外的異狀理論上足以被房中人覺察時,蜜蘿才去試著轉動門上的把手;不出意料,雕琢著淺花紋的黃銅把手在普通人的力道下紋絲不動——房門已被鎖死了。蜜蘿又看向房里唯一一扇格窗,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被焊死了,那鑄造囚籠的鋼條低調地順著窗格的方向,兩端卻牢牢抓在房間的外墻上——人們在試圖開窗之前根本無從覺察。
就舊人類的見識而言,倒的確是個謹慎的獵手。黑發(fā)少女忍不住輕咳兩聲,想最后問問那個狡詐的縱火者此刻在做些什么,才發(fā)現(xiàn)原本聽令行事的動物伙伴們已經(jīng)許久沒有進來回報消息了——在末世時,蜜蘿馴養(yǎng)返祖生物本是為人類提供食物,指使動物伙伴們探聽消息的技巧本就生疏,加之外間愈演愈烈的火勢,那些頭腦簡單的小家伙們四散逃離也算正常。
正好,在食物充足的時候,蜜蘿對自己馴養(yǎng)過的動物伙伴們終究存有幾分善意——她也不希望這些可愛的小家伙因為自己軟弱的期盼白送了性命。
是的,軟弱,又愚蠢。黑發(fā)少女不得不如此定義自己的行為,因她分明足以打破門窗或干脆踏破地板全身而退,卻偏要假裝自己只是位孱弱的舊人類少女,困守于這火中孤城。
不,不能說是“火中”,因為盡管屋里的煙氣愈發(fā)嗆人,蜜蘿目光所及卻偏偏不見一絲一毫的火星。
或許對舊人類而言,比起烈火熔毀骨肉的痛楚,在濃煙里窒息的確要來得溫柔幾分?黑發(fā)少女忍不住又掩口咳嗽了幾聲,恍然發(fā)覺自己在十九世紀待得太久,這副新人類的身軀仿佛也嬌貴起來。但屋里濃煙漫漫,那盆精心培育的八仙繡球也早被蒙上一層灰黑的浮塵,花和葉的邊緣都在高溫下顯出焦黃卷曲的跡象,恍惚間竟讓她有種重歷末世天災的錯覺。
燃燒的星辰啊……想起天災,蜜蘿就不能不想起自己初見埃里克時腦海中浮現(xiàn)的比喻。現(xiàn)在看來,竟如此貼切。
屋里的滾滾濃煙已經(jīng)到了最健壯的成年男子也快要窒息的地步,木制的門扉處也終于隱隱顯出烈火灼燒的影子,即便是蜜蘿也感到喉嚨發(fā)癢,不得不發(fā)出一陣陣斷續(xù)的咳嗽——最后一絲關于愛情的軟弱期盼仿佛也終于被這濃煙烈火消磨殆盡。
但在少女天真軟弱的情意之外,蜜蘿心中屬于新人類高踞云端的部分卻又無比篤定:她依舊渴望那星辰。
卻原來,藝術家的甜言蜜語不過是令她能夠理直氣壯掠奪那星辰的引子;而自她來到此處,那源于孤獨與逃離庸俗的渴望就已在她血脈中蟄伏,軟弱地,霸道地,遠比她自以為的更加深刻,被這危險的烈火一燎,不僅未有平息,反而愈加堂皇地漲滿心田。
敏銳,縝密,充滿勇氣與活力——不愧是此處唯一令我矚目的星辰。蜜蘿愉快地想,內(nèi)心甚至感到一種熟悉的振奮。
或許逃避的確是人類的本能——在受到來自愛情更為深刻的折磨之前,黑發(fā)少女已如此嫻熟地逃回了名為“末世”的殼里,盡管她也明白,自己曾諳熟的規(guī)則在此處大多并不適用。
唯一不可更改的,是你這星辰注定在我懷中燃燒墜落的結局。蜜蘿又一次在心底用高高在上的語氣發(fā)誓——此時她尚未意識到,自己正陷入一種更為嚴酷的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