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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的空氣,亦只有我那作新郎的兄弟能令我的生命之火燃燒不息!”而在這慷慨戀歌的最后,依舊是卡洛塔落下顫栗的尾音。紅發女高音的神情比初時更為凄楚,搖搖欲墜的身姿也無時無刻不向人們宣示著主人瀕臨絕境的哀傷;但克莉絲汀只感到一種鋒銳逼人的氣勢向她撲面而來,就連樂池里傳出的她與音樂天使共同譜寫的旋律也不能給她一絲絲安慰。
有那么一瞬間,她幾乎想要就這么隨波逐流地唱下去了。
為什么不這樣做呢?她心底怯懦的那部分如是蠱惑著。那可比現在輕松多了!反正卡洛塔和皮安吉不會搞砸這場表演;反正,除了一兩位年紀參差的異性,也沒有誰會對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歌女抱有過多期待……而且,而且這只是你第一次主演,還有首席女高音的刻意干擾……音樂天使一定會諒解……
這是你第一次主演!金發姑娘目光掃過觀眾席前排,圓盾后的手掌不自覺地篡緊,抓著長矛的手指也因為過于用力而使關節處微微泛白。而樂池處,蜜蘿的琴音連帶整個樂團的旋律已經悄然放緩——克莉絲汀已經多沉默了不止一拍,但就像對方才的卡洛塔一般,黑發少女并不催逼。
是啊,這是我第一次主演,第一次將音樂天使的恩澤播撒到人間!金發姑娘目光蜻蜓點水般先后掠過二樓的四號包廂和五號包廂,緊繃的臉頰閃過淡淡的緋紅——她當然并不能看清包廂內聽眾的神情,音樂天使威嚴的教導與拉烏爾含情的面孔卻一一閃過腦海。當然,一同閃過的還有她這些天來為了這一幕小戲廢寢忘食的排練琢磨,以及自己作為少有名字或臺詞的小配角混在主演背后的人群中時偶爾劃過心頭的憧憬。
樂池里,酷似父親在世的琴音依舊駕馭著整個樂團的和音舒緩地流淌;這一回卻令克莉絲汀生出了無限勇氣,就連那低沉的音調都仿佛專為這位新晉主演即將到來的盛放做鋪墊一般。
金發姑娘不那么沉著地快步靠近兩人,清純的歌喉卻稍稍壓低,“你如此輕視永恒的歡愉?只在意這可憐的女子?”她分明并未脫出原本唱詞的窠臼,歌聲里卻無端顯出神靈般的傲慢。自然,這又是音樂天使的惠澤。但克莉絲汀終究并非神靈親臨。她聰明地適當放松克制,女武神秀美的眼眸便靈動起來,嵌在她肅然的面孔上,顯出一種隱忍的臨近動搖的神情。
“就算她只凄涼痛苦地依偎在你懷里,其余對你便都毫無意義?”女武神的唱詞帶著一點兒疾言厲色的意味,而金發姑娘正好神情凝重地盯著對面兩人——克莉絲汀知道自己的歌聲或許隨時會被卡洛塔無處不在的鋒刃切割成一段段破碎的音符,但她已決心宣戰。
卡洛塔怔了一瞬才意識到,她年輕的競爭者竟大膽地跳過了許多唱詞——樂池的旋律并未隨之跳躍,蜜蘿的琴音卻輕輕松松將兩者調和無間。老實說,黑發少女雖然對所謂編曲理論不感興趣,但并非誰都有幸日日接受‘音樂天使’的熏陶。尤其是,藝術靈性這玩意兒向來不講道理。
小奶貓的反擊?借著皮安吉的遮擋,卡洛塔不悅地挑挑眉頭,對自己曾經的學生露出一抹惡劣的笑容,然后立即恢復凄楚的神色。
老實說,在演唱過絕大部分女高音歌唱家們向往的名曲后,這出自幽靈之手的曲譜令她感到了久違的熱情——即便她習慣于/以同樣的漠然歌唱崇高的愛情與低俗的狂歡/,向上飛翔卻永遠是每個靈魂的本能——她并非不知自己曾被埃里克評價為“沒有靈魂”,卻預感這曲子能讓她短暫地觸碰天堂。
“啊,可憐!可憐!可憐!世上無數忠貞的妻子,只你的命運最令人惋惜,全世界都武裝起來對付你,而你就將被奪走唯一的希望所寄!”這原本也是齊格蒙德的唱詞,被紅發女高音嫻熟地變換了稱謂化為己用;經這臺絕妙樂器的演繹,英雄的悲憤不屈便化作美人的無盡哀婉與深情,“啊,齊格蒙德,我的兄長與情人,我是否不該向你尋求庇護?”——儼然又將新晉主演跳過的唱段巧妙插入進來。
這臺絕妙的樂器至少此刻完全解放了。二樓五號包廂的幽靈即便在熊熊怒火包裹下也不禁有一瞬失神。他恍惚想起自己是為什么每年都按心意清退或調整那么多不合格的演員,卻唯獨對這位女高音例外——分明早已厭煩不已,卻始終網開一面。
這不過是尋常的應變。卡洛塔對著克莉絲汀微微收縮的瞳孔得意一笑,尋著有所遮掩的時機迅速對她做了一串口型。但實際上,自從她用各種光彩或不光彩的手段坐上劇院首席女高音的位置后,就很少遇到這樣需要應變的時候了。這時候,她不免想感激蜜蘿周全的提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