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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懂了正朔帝話中的意思后,齊琛忍不住抬頭,萬千話語全都堵在了嘴邊,不知該從何說起。
恰好此時太醫已經到了,把脈后只說正朔帝身子虛弱,急怒攻心之下才吐的血,切忌大喜大悲便無事了。
齊琛一直陪在正朔帝身邊,聽了太醫的話,忍不住希冀地看向正朔帝,卻只看到了正朔帝臉上的苦笑。
陸安珩聽到姜閣老去世的消息后,難過之情并不亞于當初聽到元德帝噩耗之時。這些都是一心護著他一路成長的可親長輩,雖說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然而陸安珩卻還是接受不了,愣愣地落下淚來。
姜德音更是哭得快要暈過去,姜閣老可是她的親祖父,庇護姜家幾十年,無數族人都曾受過他的照拂。如今乍一聽聞姜閣老離世的消息,姜德音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流著淚呆呆地問陸安珩:“郎君,我方才是不是聽錯了。祖父他不是只是受了寒,怎么會去的如此突然?”
陸安珩原本還在悲痛之中,見姜德音已經哭成了淚人,陸安珩反倒冷靜了些許,而后抱著姜德音哭了一場。
即便如今已經快到宵禁之時了,陸安珩還是立即讓人備了馬車,將三個孩子交給陸昌興夫妻照看,自己領著姜德音去了姜府。
姜府門口早已掛上了白幡,老遠望去便讓人心生悲涼,姜德音哭了一路,見此情景,姜德音的哭聲又高了一陣。
等到陸安珩扶著姜德音進門后,姜家上下已經哭成了一團。姜德音進府后直接撲在了生母謝氏的懷里,望著已經建好的靈堂放聲大哭。陸安珩被這悲傷的氣氛感染,強忍著的淚水又落了下來,無聲無息地跪在姜錦淵身后抹眼淚。
這天晚上,陸安珩堅持陪著姜錦淵幾人一同守靈,呆呆地往火盆中燒紙錢,時不時朝著里頭看一眼,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姜閣老之前囑咐過他的話。
陸安珩苦干眼淚后,紅腫著雙眼繼續給姜閣老燒紙錢,一邊燒,一邊在心里默念:您放心吧,當日您交代過我的事情,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做到的!您護了我半輩子,接下來就換我來守護姜家吧。
正朔帝的旨意來得也挺快,給了姜閣老一個“文”的謚號,同時附享皇陵,葬在君側。
以“文”字為謚號,應該是天下所有文官的畢生所求了。姜閣老這輩子,生前死后都已經做到了為人臣者的極致,也算是光耀一生了。
陸安珩對姜閣老的記憶,卻永遠停留在當年那個溫和優雅大權在握的首輔,以及出殯那天漫天的紙錢。
人這一輩子的所作所為,其他人心中是真的是有一桿秤的。姜閣老出殯那天,除了朝中文武,京中百姓亦是身披麻衣沿街跪了一地,一路哭著為姜閣老送行。
陸安珩悲痛到麻木的心暖了些許,忍不住看了姜閣老的靈柩一眼,默默問了一句:見到這樣的場面,您心里定然欣慰不已吧。這是您辛苦幾十年庇護的百姓,他們也未曾忘記過您。您這一生,沒白忙活。
姜閣老的喪事過后,朝中氣氛低迷了許久。內閣還剩下的四位閣老見了空缺出來的首輔之位,說是不心動那絕對是假的。只是姜閣老剛走,其他人也不好提。
倒是給正朔帝騰出了時間,直接點了姬玄為吏部尚書,升任首輔,原戶部侍郎杜明接了姬玄戶部尚書之位,成功入閣。
正朔帝下手極快,其他人還未做出應對之策,一切便已經塵埃落定,便是其他人心下略有酸意,見正朔帝難看的臉色,也只能認了。
結果首輔剛定沒多久,皇室又發生了一件震驚朝野的大事。
第237章 換代
陸安珩還沒從姜閣老離世的打擊中緩過神來,就收到了先帝親自圈禁的兩個王爺府上失火的消息。火勢極旺,幾乎照亮了半個京城,那一夜,沒人能睡上一個安穩覺。
陸安珩站在后院中看著火光沖天的那處,清俊的眉眼在火光中若隱若現,竟有種如夢似幻的驚人美麗。
在他身后,小湯圓輕手輕腳地接過了姜德音手中的外衣,低聲讓姜德音回房休息,自己則拿著外衣輕輕搭在了陸安珩的雙肩上。
陸安珩猛然回神,扭頭往后看了一眼。見小湯圓正擔憂地看著自己,陸安珩心下一暖,輕輕拍了拍小湯圓的肩,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低聲道:“起風了,又要變天了。”
小湯圓同樣往火光之處看了一眼,而后收回了目光,認真地為陸安珩將外衣穿好,溫聲道:“既然起風了,阿爹便要將衣物穿好,暖暖身子,免得著涼了。身子骨最重要。”
陸安珩一怔,低聲嘆道:“是啊,你說得對,身子骨最重要。”
只可惜,天底下最應當擁有健康身子的兩個人,一個已經離去,一個即將離去。
即便陸安珩心中有千般不舍萬般無奈,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在生老病死面前,每個人都是那么的渺小。陸安珩都忍不住想,若有是自己大限將至的那一刻,等待自己的,是徹底的消亡,還是另一個奇遇。
小湯圓見陸安珩一言不發,眉宇間似有萬千憂慮,忍不住開口道:“阿爹,您近來清減了許多。即便公事繁忙,您也得好好保重身體。外面涼,您就先回屋歇著吧,阿娘也很擔心您。”
陸安珩的眼神動了動,扭頭往身后看了一眼。小湯圓見狀,不由低聲笑道:“放心吧,阿娘已經讓我勸回屋去了。不過您現在這個樣子,阿娘怕是也睡不著覺。看在阿娘的份兒上,您就回去歇歇吧。”
陸安珩忽而開口問小湯圓:“你可知,現在走水的地方,到底是誰府上?”
小湯圓抬頭看了看天邊的紅光,而后開口道:“若是我沒看錯的話,應當是永王和平王兩位王爺的王府。先帝曾將他們圈禁在府中,兩家本就是鄰居,想來是下人一時失手,不小心打翻了火折子,這才鬧出了這樣一場大火。唉,這一回,也不知有多少人要葬身火海。”
陸安珩忍不住深深地看了小湯圓一眼,猛然反問道:“下人一時失手?”
小湯圓溫和地直視陸安珩的雙眼,再次點頭道:“想來便是如此。”
陸安珩心中一時間竟不知是何種滋味。當初將小湯圓扔給姜錦修教養時,陸安珩確實是想著小湯圓能學到姜錦修對于朝政大事那聞一知十的本事,如今小湯圓身上明顯已經烙上了姜錦修的印記后,陸安珩卻又不知該驕傲還是該失落。
小湯圓也從當年的那個軟糯可愛的團子長成了風姿如玉的少年。這個孩子,面容繼承了陸安珩與姜德音的優點,風采照人尤勝陸安珩當年。即便陸安珩平時嘴上極為嫌棄他,內心卻早已將他當成了自己的驕傲。
這個少年也沒有辜負陸安珩的期盼,一路披荊斬棘,與一眾強大的對手較量中,同樣也成了最為優秀的那一個。
陸安珩雖然嘴上不說,心里卻很是得意。這小子,既有自己的柔軟心腸,又有姜錦修的睿智通達,他日成就,必然不弱于自己。
有什么能比看到兒女爭氣更讓做父母的心滿意足呢?
陸安珩欣慰不已,忽而生出了考驗之心,接著問小湯圓:“那你說,除了下人照顧不周的理由外,還有什么?”
小湯圓冷漠地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低聲道:“或許……還有人在暗中指使。”
“暗中指使之人是誰?”
“陛下說是誰,那就是誰。”
有那么一瞬間,陸安珩幾乎以為在面前的人是姜錦修。同樣漫不經心的神情,眉宇間相似的桀驁之色,小湯圓身上那種獨屬于天才的傲氣與張揚之意,在這個火光沖天的夜晚,第一次毫不掩飾的展示在了陸安珩面前。
陸安珩心下百感交集,說不出自己是何滋味。
小湯圓見狀,連忙收斂了自己的張揚,又恢復成了原本那樣風度翩翩的樣子,上前搭了陸安珩的手臂,輕聲道:“等到明日,一切皆有定論。阿爹無需為此費心,早點歇著才是。”
陸安珩點頭,在小湯圓的陪同下進了屋,而后溫聲對小湯圓道:“你也早點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