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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話一說出口,姬玄簡直以為陸安珩發燒了,頓時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陸安珩,臉皮抽搐地道:“你都知道那些孩子連飽腹都成問題了,哪還能有閑錢買瓜子去賣吶?”
這不是腦子有坑么?
然而想了想陸安珩一貫地行事做派,姬玄心里頓時涌出來一陣不詳的預感,立即警惕地看著陸安珩,皺眉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這種即將掉坑的不祥預感,那簡直跟當初陸安珩這個小混蛋跟自己對掐壓低農具租金時的預感那是一樣一樣的。姬玄多敏銳的一人啊,立即就開口堵死了陸安珩接下來的話頭:“先說好,別想打國庫的主意,養了你這小混蛋就跟個小賊似的,成天惦記著國庫那點銀子,那不是要老夫的命了嗎?要銀子,一文都沒有!”
陸安珩早就算準了姬玄會來這一套,連忙給他打感情牌,長嘆一口氣,不忍地開口道:“善堂里頭的那些孩子著實可憐,晚輩也是有妻有子的人,看著他們,再想想自己的孩子,哪能不心酸呢?前輩們的孫子差不多也和他們一般大的年紀,就這么看著,哪有不心疼的時候呢?”
姜閣老這回不拉偏架了,認真地看著陸安珩,眼神極是柔和,溫聲道:“世上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你打小沒受過苦,便覺得善堂的孩子是頂頂可憐的人,那你可知這天底下有多少人的日子還比不得這些孩子呢?國庫雖然還有銀子,然而要用銀子的地方也不少,你今日幫了善堂的孩童,說他們可憐,來日有了更可憐的人,是不是又得開國庫再去幫幫他們哪?不患寡而患不均,這便是隱患。再說了,善堂這些孩子,已經足夠幸運了,若不是朝廷開了善堂給了他們一碗飯吃,這幫孩子大多都撐不到現在。他們現在雖然日子不大好過,卻也勉強能夠生活。你有善心是好事,然而過度的善心,只會累死自己。我們現在站的地方,需要你將雙眼放在整個大齊的疆土之上,而非某一部分人身上,你可明白?”
雖然這個說法很殘酷,但是陸安珩穿過來也有二十年了,心知姜閣老這話沒多大問題,畢竟這會兒的生活水平就是這樣,完全不能和后世相比。
再說了,即便是后世,某些低保也只能做到讓人活命而已,真要國家把錢全都拿來救濟貧困人群也不現實。
不過,道理陸安珩都懂,卻還是想再為那群孩子爭取一下。面對姜閣老,陸安珩也慎重了不少,他當初能掐過姬玄,還有姜閣老拉偏架的功勞,如今要直接對上這位大佬,陸安珩心里也有點方。
仔細想了想,陸安珩這才開口道:“祖父言之有理,不過我也沒想著讓國庫直接拿銀子給他們吶,只是稍微幫他們一把而已,不如先聽一聽我的意見?”
姜閣老的眼里便有了笑意,捋了捋自己長須,笑吟吟地道:“你說便是。”
一旁的姬玄疑惑地皺了皺眉,總覺得自己好像又被套路了一波,望向姜閣老的眼光中滿是懷疑。
姜閣老卻只盯著陸安珩,連一絲眼神都沒分給姬玄,惹得姬玄又不由懷疑自己的直覺是不是出錯了,同樣順著姜閣老的眼神看向陸安珩,眼神給陸安珩施壓。
老夫就看看你這回又能說出朵什么花來!
陸安珩摸了摸鼻子,又看了看眼神犀利的元德帝,干笑道:“微臣的想法是這樣的,等到瓜子收成了,朝廷炒熟后再交給孩童們去賣。當然,這只是第一回,讓他們先賒賬,等到瓜子都賣完了,再來結賬付錢,朝廷自己定個價,他們該給多少給多少,剩下的就算他們自己賺的。當然,等到他們掙夠了買鐵鍋的銀錢后,便能賣給他們生瓜子,讓他們自己炒熟去賣,也算是一份生計。”
姬玄略一沉吟,倒也沒再提出反對意見,仔細想了想,這才開口道:“依著這法子,朝廷倒也不虧。只是頭一回要擔些風險,萬一他們沒能將瓜子賣出去,或是不慎將瓜子倒了,這筆銀錢怕是要朝廷來擔了。”
陸安珩聽著,突然笑出聲,對著姬玄挑眉道:“善堂里的孩子攏共也就五十來個,假設頭一回給每人賒五斤。您要能同意這事兒,晚輩便分文不掙,就按商人們賣給我的價錢,一斤十文錢賣給您。這樣一算,一個孩子所花的成本便是五十文錢,五十個孩子,再加上炒瓜子所需的成本,總共也不到三兩銀子,您還會為這心疼不成?”
見姬玄被自己懟的一張老褶子臉忽青忽白,陸安珩生怕這位大佬一個不樂意就讓自己滾蛋,連帶著這筆買賣就這么泡湯了,趕緊補救道:“當然,您一心為國庫著想,此心當真是感天動地。不過吧,您再想想,即便孩子們沒把這瓜子給賣出去,咱們不還是能把瓜子從他們手里頭拿回來么?實際上也沒虧什么。”
聽了這話,姬玄的臉色可算是緩和了些許,陸安珩頓時又抖起來了,連忙再接再厲地道:“所以您看看,這事兒就是花小成本,給朝廷贏個好名聲的。您要不同意,晚輩都能自己干了。只不過這樣一來,沒了朝廷的名頭,這實惠也落不到朝廷上頭來不是?”
簡單來說,就是用小成本刷一把朝廷的存在感,向廣大人民展示朝廷的仁愛形象,再以此刷一把大伙兒的好感值啥的。
姬玄聽的很是心動,不由看向了同樣陷入沉思的元德帝,二人視線交流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元德帝拍了板:“行,就按你說的辦。”
要是自己不點頭,估摸著這個小混蛋立馬就能自己擼袖子干了。既然如此,還是把這個功勞留給朝廷吧。
陸安珩頓時就樂了,對著元德帝高聲道:“陛下圣明!”
轉頭就顛兒顛兒地跑到莊園里頭,眼巴巴地等著葵瓜子成熟。
等到向日葵花盤背面逐漸呈現出黃白色,里頭的葵瓜子殼也變得硬了,看上去就跟平日里嗑的瓜子沒啥區別后,陸安珩琢磨著這瓜子應該也熟得差不多了,招呼著農戶們先摘了一株向日葵取葵瓜子試試。
農戶們原本還不知道怎么下手,試探了幾回后,有人直接折了根棍子,在向日葵花盤后頭用力一敲,便將里頭的葵瓜子敲出來不少,還挺省事兒。
陸安珩順手拿了幾顆瓜子嗑了嗑,覺著這味道跟以往的差不多,心里知道這葵瓜子已經徹底熟了,便開始指揮著農戶們摘花盤取瓜子。
一個向日葵花盤差不多能倒出兩百多顆葵瓜子,兩個花盤就能湊一斤,若是兩個大花盤,還能有多。陸安珩之前剩下的三十斤葵瓜子全都給農戶們種了,差不多兩畝地,這么一取,那真稱得上是大豐收了。最后稱了稱,竟是有一千七百多斤,這樣的產量,雖然比不得玉米紅薯這等高產量物種,但在一眾吃食中,也算是很高了。
農戶們高興地簡直跟過年似的,臉上的笑容一直就沒斷過。陸安珩也高興,給他們發了點賞錢,真是皆大歡喜。
之后的事情就簡單了,陸安珩只要把摘下來的葵瓜子送給戶部就成。
除此之外,陸安珩還特地找到了姬玄,蔫壞蔫壞地給他提建議,“前輩您看,這回可是咱們頭一回幫扶弱小做買賣,不若再為他們想的細致些。這瓜子,還能分兩種炒法,一種是晚輩當日說的放鹽炒,這樣炒出來的瓜子帶了鹽味,口感極佳。另一個,為了省銀子,咱們還能用砂石來炒瓜子,也能將瓜子炒熟,只不過沒了那點兒鹽味,只是原味,這個我們就能賣得略微便宜點。您看如何?”
饒是姬玄有時還被陸安珩給堵個半死恨不得揍死他,但是摸著良心說,陸安珩要是認真干起活來,法子真是一套接一套的。這家伙天生的腦子好使,眨眨眼睛就能想到好幾個掙銀子的主意,真是讓人眼氣。
不過有銀子掙嘛,姬玄還是挺高興的,尤其這回干的還是名利雙收的大好事兒,姬玄看陸安珩就更順眼了。
二人一拍即合,便將這事兒給定下了。
姬玄那頭吩咐人開始炒瓜子了,陸安珩則跑去集市上晃悠了一圈,提了一大堆東西跑去善堂找孩子們,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去了。
第159章 賣瓜子的人選
陸安珩在京城中大小也算個名人,加上他那張令人印象深刻的臉,善堂的孩子們都認得他。這回見他突然到了善堂,孩子們不由愣了愣,不知道這位大人跑到善堂來到底要干什么。
陸安珩方才已經知會過善堂的管事了,這會兒管事和之前成衣鋪的小二都跟在他后頭,一起來到了這幫孩子的院子里。
認真說起來,善堂的環境其實還不錯,雖然破舊了些,但是陸安珩一路走來,曲徑回廊,門窗桌椅全都干干凈凈,顯然是費了一番心思打理,才有了這樣整潔的風貌。
陸安珩一邊看,一邊順嘴夸了管事幾句,惹得管事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對陸安珩又熱絡了幾分。
等見到孩子們后,陸安珩心里又沉重了些許。這幫孩子都是些苦命人,有的生下來就被扔在善堂門口,有的則是家里頭光景不好,父母長輩接連病逝,無人照料才被人送來了善堂,還有的就更慘了,天生的殘疾,被父母親人拋棄在善堂門口,轉頭狠心回了老家,徹底找不到人了。
五十二個孩子,每一個背后都有一個悲傷的故事。
陸安珩之前聽管事大致說了幾句他們的情況,雖然心里已經有了底,真正見到這群面黃肌瘦,畏畏縮縮的孩子們時,陸安珩心里還是忍不住發酸。
看著孩子們對自己投來既敬畏又好奇的目光,陸安珩努力地讓自己臉上的笑容更加溫柔一些,眼神四下一掃,略微打量了一下這一群孩子。
這才發現,這五十二個孩子,竟是女孩占了多數,差不多有三十個,正低頭揪著衣角,局促不安地站著,恨不得轉身就跑回屋里避一避。
男孩們倒是大膽些,時不時抬頭瞅陸安珩一眼,眼里滿是好奇和期冀。
陸安珩見這幫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一二歲,最小的只有兩三歲,比小湯圓還小,正是走路還不穩當的年紀,卻已經格外乖巧,拉著一旁大孩子的衣袖,乖乖地站在旁邊一動也不動。
陸安珩看著他們瘦小的身子便是一陣心酸,他接觸的小孩子一般都生得圓潤,沒一個像善堂里的孩子這樣瘦弱,看著就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