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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珩的話音一落,姜錦修六人通通無語,全部都是一臉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的表情,萬萬沒想到這樣嚴肅又頗難的題還能有這等解題新思路。
姜錦修反應最快,一邊大笑一邊對陸安珩道:“有趣有趣,你這腦子到底都裝了些什么,竟想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顧意之也忍不住搖扇輕笑,溫聲道:“怪不得你未曾將這法子編進書中,否則就憑你這么不嚴謹的算法,那群算學前輩們該跳腳罵人了?!?
陸安珩回以一笑,眉眼彎彎回道:“這法子,不過是用來博諸位前輩一笑罷了。如今看來,效果倒是不錯?!?
換來姜錦修幾人更加響亮的笑聲。
陸安珩見氣氛已經被自己炒熱了,順勢提出了編寫的分配問題。
事實上,由于陸安珩弄出的新鮮東西太多,他還得先給姜錦修他們上課?;撕瞄L時間一樣一樣的將知識點掰碎了給他們講明白后,幾人才各自分配好了編寫任務,編書工作正式開始。
陸安珩自打領了編書的差使后,翰林院的同僚們對他的態度便有些微妙起來。畢竟以陸安珩的年紀,就能領上這么個好差使,絕對是元德帝對他的偏愛,怎能讓這些在翰林院辛辛苦苦熬資歷的官員不眼紅?再有,陸安珩本就出自翰林院,領個編書的美差竟然去找旁人幫忙,是看不起翰林院諸多同僚嗎?
一時間陸安珩在翰林院的處境便尷尬了幾分。何掌院倒是還如同往常一般,對陸安珩不咸不淡。然而其他的侍講侍讀和編修們對陸安珩則有了些微意見,心照不宣的對陸安珩進行了冷暴力。偶爾開口對陸安珩講上幾句話,那酸味都能從翰林院飄到太極殿,簡直聽得陸安珩牙疼。
同科的衛長安和林琛對陸安珩倒是一如既往,偶爾叫上陸安珩出去喝上一回酒,言語中對陸安珩頗有安慰之意,只是平日里幾人的關系也不太親密,頗有一點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
陸安珩對同僚們的冷暴力還真沒放在心上。他現在忙著呢,編書想例題都來不及,哪有心思搞什么官場風云錄。有這功夫,多研究一章排版不好嗎?
是以陸安珩完全無視了翰林院中的紅眼病,把紅眼病們氣得簡直想吐血,有那等氣量小的,還把自己給氣病了,苦著臉去大夫協會請大夫前來府上為自己看病。
結果氣急之下在大夫面前抱怨了幾句后,這人轉頭就被大夫賣給了陸安珩。
嗯,很不湊巧,這人請的大夫剛好是孫辛夷。雖然他開罵時沒說出陸安珩的名字,不過作為陸安珩的未來姐夫,孫辛夷對自己這個小舅子還算了解,一聽就知道這人對陸安珩心有怨憤。
孫辛夷雖然有時挺傻白甜,但關鍵時刻絕對靠譜。一聽這話就記在心上了,給這人看完病后,出門就去陸府找陸安珩聊天了。
結果等到這人病好之后,再次對著陸安珩陰陽怪氣地冷嘲熱諷時,陸安珩直接笑著反問他,“想必前輩的身子已經大好了?也對,您都不知在背地里罵了晚輩多少回了,心里再大的火氣都降了下去。不過晚輩得提醒您一句,氣量不行就別眼紅別人,免得又氣病了?!?
這還是陸安珩穿越以來,第一次對人說話如此不客氣。陸安珩脾氣素來溫和,在翰林院中,不論資歷還是年紀,都是墊底的,所以陸安珩一直對同僚們都挺客氣。
結果倒是讓某些紅眼病得寸進尺,如同這位氣病了的仁兄,便是這段日子對陸安珩冷嘲熱諷最厲害的一個。沒想到他病好了又開始作妖,陸安珩聽孫辛夷轉述的話,這人似乎把他生病的鍋也扣在了自己頭上,以至于這番回來后,對陸安珩愈發尖酸刻薄。
陸安珩雖然脾氣好,卻不代表他是個軟包子,誰都能撲上來咬一口,這會兒自然強硬地懟了回去。倒是讓其他同僚嚇了一跳,平日里的言行也收斂了不少,讓陸安珩的耳根清凈了些許。
再加上元德帝時不時派了內侍前來給陸安珩送些時興的蔬果吃食,明擺著要護住陸安珩的架勢,那些說酸話的人也就安靜如雞,不敢再挑事兒了。
沒了紅眼病時不時的冷嘲熱諷,陸安珩的心情更愉悅了,一門心思全撲在編數學書上了。
雖然陸安珩早就琢磨出了編寫大綱,然而編書并不是個輕松的活計。因著陸安珩提出了一系列的新鮮概念,即便是姜錦修這六個聲名赫赫的隱士高人也感到頗為費力。一則是編書的形式與以往的書本大不相同,二則是標點符號加上新鮮費腦的例題,著實讓這些學富五車的大佬們也感到頭疼。
陸安珩就更不用說了,排版例題和解題思路的講述方式,都是他要費神的事。
這一忙就是好幾個月。期間陸安珩還簡簡單單的過了個生日,吃了碗長壽面又鉆進書房忙活去了。值得一提的是,姜德音特地送來了自己親手為陸安珩做的一身衣袍和鞋襪,用料講究不說,繡工都令蕭氏贊不絕口。
陸安珩收了禮物,本想著送個特別的回禮給姜德音,結果想了一大圈,以他的直男思維,愣是沒想出到底要送啥東西給姜德音。在街上逛了好幾圈后,陸安珩最終進了一家首飾鋪,買了根發簪揣進懷里,準備去找姜鴻煊,讓他轉交給姜德音,也算是盡了未婚夫的一份心意了。
把禮物交給姜鴻煊后,陸安珩再次全身心地投入進了編書大業中,每天過著家里,翰林院和姜錦修別院三點一線的生活。到了后來,姜錦修嫌麻煩,直接讓陸安珩和其他幾人收拾東西住進別院,方便大伙兒討論問題。
等到天氣開始轉涼后,姜錦修的餐桌上開始讓火鍋占據主場,幾人經常一邊擼串一邊商討還能選出哪些題來當例題,怎樣的講解才是最通俗易懂的那一種。經常說著說著就拍桌子大吵了起來,讓陸安珩有種回到前世和狐朋狗友們一起浪的張揚時光。
大齊朝的第一本改編版數學書,就在他們的吵吵鬧鬧間逐漸成型。
凝聚了陸安珩幾人所有心血的成書出來之日,恰逢臘八節,倒是碰上了個好日子。
民間素來有在臘八祭祀的習俗,說是為了祈禱來年風調雨順大豐收。
因著這天乃是沐休日,陸安珩只能推遲了一天,到了初九清早,陸安珩便頂著寒風,揣著新鮮出爐的數學書激動地往宮里趕。
這本書完全是按照陸安珩的思路編寫出來的,某種程度上來說,是陸安珩對前世的一種紀念。是以后來收尾之時,陸安珩將所有人負責的版塊都匯總后,匯編成冊以及印刷之類的事,全部都是陸安珩親自動手,半點都沒讓旁人插手,完全是陸安珩一人完成的。
這本書對陸安珩的意義,可見一斑。
好在陸安珩中途冷靜了下來,先去翰林院點了個卯,估摸著大朝會已經進行的差不多了,這才找了個借口請了假,摸了摸懷里的數學書,喜滋滋地去宮門口遞牌子去了。
元德帝早就知道陸安珩的書快編寫好了,早早地就差人吩咐了守衛,是以守衛們對陸安珩都挺客氣,負責通報的內侍一溜煙兒地就跑去養心殿了,積極得很。
沒過多久,陸安珩便站到了元德帝面前,恭敬地將懷里的數學書呈了上去。
元德帝對陸安珩和姜錦修他們這群人到底能編出一本啥樣的書還挺好奇的,接過書便立即翻看了起來。越看,元德帝的眉頭就皺得越緊,翻到后面的內容后,元德帝的嘴唇緊抿,將書往案幾左側一放,取過了紙筆開始動手演算起來。
等到元德帝連著算了好幾遍后,終于抬頭看向陸安珩,目光沉沉,似乎有萬千流云跌宕。半晌,元德帝一聲長嘆,“朕倒是低估了你。能將高深的算學用如此通俗易懂的方式編寫出來,愛卿之能,著實驚才絕艷,讓朕萬分驚喜?。 ?
陸安珩連忙躬身道:“陛下過譽了,臣不敢居功,都是師父與幾位前輩合力之效?!?
“得了吧,”元德帝笑著看了眼陸安珩,意味深長地道,“你師父那幾人,雖然才高八斗,走得卻是正經的儒家路子。這書的編排與以往書籍變化如此之大,一看就是你這小子的主意,做什么扯到他們幾個身上。另外,書的內容朕就不提了,這幾個跟在句子后頭的小玩意兒又是什么東西?”
陸安珩一聽,重頭戲來了,連忙肅容道:“回陛下,此乃標點符號,用來斷句?!?
元德帝大致猜到了這幾個標點符號的意思,如今聽到陸安珩的解釋后,沉吟良久,似是在估量標點符號的用處,最終也沒開口讓陸安珩把這些奇形怪狀的標點符號給去掉。
再次翻了翻數學書,元德帝仔細看了看上面的題目,忽而開口調侃陸安珩,“你這些題目出的,想必能給工部解決不少煩心事兒。朕還一直在猶豫,到底要將你調去戶部還是工部,如今看來,你個人倒是喜歡工部一些。不若過些時日,朕將你調去工部?”
陸安珩對此十動然拒,表示翰林院挺好的,自己就在里頭好好混日子就行。
開玩笑,自己要是真進了工部,還不得被這些老狐貍剝削到死??!自己要是有那個金剛鉆也就罷了,去工部發光發熱搞建設,就當是造福萬民了。問題是自己也是個半桶水,跑去一堆專業人才里頭,那不是找死嘛!
這么想想,陸安珩覺得自己就這么老實地蹲在翰林院就好,偶爾想起點什么新玩意兒就去找姜錦修和蕭恪,絕對比在工部舒心多了。
元德帝對陸安珩這等詭異的腦回路也表示理解無能,這人完全只管開腦洞,想出來新東西后立馬想甩鍋給別人做,自己絕對不動手,也不貪功勞和權力,簡直不知道他到底要的是什么。
不過自認為心胸寬廣的元德帝對陸安珩的容忍度還是很高的,應該說,對一切可用的人才,元德帝的態度都不錯,基本不擺帝王的架子。加上他又格外偏愛陸安珩,也就由著陸安珩的性子,想蹲在翰林院就蹲在翰林院吧,到時候熬夠了資歷再給他升職便是。
關于陸安珩的去留問題便到此為止,元德帝立馬將話題扯回了正軌,食指在數學書上點了點,沉吟道:“這本數學書先放在朕這里,待到朕與幾個閣老商議完后,再確定印刷數量。你之前交上來的簡便數字和算法,朝中各部已經正式推行了許久,都是一片贊譽之聲,想來這書,也不會遭到多大的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