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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娘吃驚:“這般小氣?昨日抬了好幾副棺材出去,賺了好些銀兩,家里添丁,連個喜錢也不賞的?”
許氏笑道:“老狗放心,哪用得我給喜錢,我家侄兒薄不了你的。我與你一般,都就著我侄兒家的鍋端碗呢。”
馬大娘砸了許氏一只爛杏:“大娘子說這些沒趣的話,你家大郎掌一艘屋大的船,身邊帶著隨侍,手上捧著賬本,立了船頭不知多少的威風,倒把曹老大比下去了。”
許氏不由眉開眼笑,搖扇道:“曹老大懂得什么?只知賣棺材吃花酒。”
正在鋪中賣棺材的曹大大是不樂:他何曾吃得花酒?
何棲胎滿將將秋至,葉染金色,天高氣爽,盧娘子估摸著時日早早在沈家住下。
沈母齊氏那邊知曉何棲有孕,常做了針線過來,小衣小鞋,一應俱全,倒也算得貼心。只是她手頭銀錢越少,越發小氣起來,除了針線一毛不拔。小李氏眼紅沈家勢起,又動了攀附的心思,嫌棄齊氏禮輕。道:“嫂嫂,只這幾色針線,忒得簡薄,侄兒家幾條大船,什么好物沒見過?”
齊氏淚盈盈道:“我手頭無錢,前幾日銀器鋪看見打得細巧的銀箍,小姑手上有銀,借我幾貫,改日還你。”
小李氏歇了聲,一摜手上的絹扇冷笑:“嫂嫂倒有一筐的托詞,那是嫂嫂的親子、親孫,便是生分了于我這姓李的何干。”
齊氏委屈道:“小姑用著一兩多銀子的扇子,繡得水鳥會飛,我只以為你闊綽。”
小李氏心中有鬼,哼了一聲氣咻咻扭腰走了。
富在深山尚有遠親,連著大李氏都換了嘴臉,李貨郎面薄,不肯張嘴,大李氏皮笑肉不笑道:“媳婦,你前頭的兒媳生子,你要是得了信,也撿籃雞子過去了,做碗湯羹與她。”
齊氏傷心垂淚道:“大郎家中哪用得我幫手,他們用著好些仆婦。”
李貨郎少不得又好言安慰,軟語嘆道:“你當娘的,不露臉,只道你不識人情長短。”
齊氏點頭,記起沈計疏離剜心之語,一時氣短,打定主意小心些行事不去惹眼。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有小包子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沈拓這幾日將心提到了噪子眼, 何棲一皺眉,便驚問是不是腹中疼痛, 要喊穩婆, 何棲原本還沉穩得住,臨到頭,看家中諸人忙忙碌碌, 不知怎得也心慌起來。
原想著沈拓到底比自己穩重,肩寬力壯扛風頂浪,誰知竟是個軟腳的蟹, 一有點風吹草動倒似兵臨城下, 直把何棲煩得將他攆去與施翎一屋睡,自己拉了盧娘子作伴。
施翎背身偷笑, 與沈計躲在書房一角鬼頭鬼腦取笑沈拓, 被何秀才敲敲書案, 斥道:“寫字凝神, 如何這般鬼祟?”
施翎笑道:“何公,哥哥雖識得字,文采卻沒半兩, 侄兒名字還要落何公頭上, 何公如何也要翻爛書籍取幾個好意頭的大名才好。”
何秀才擱下書卷, 將施翎看了幾眼, 笑道:“阿翎有空閑拿我取笑,不如多寫幾篇字來。”
施翎掩聲求饒:“何公饒我,筆重, 提得手腕酸。”
何秀才瞪他道:“筆有多少份量?你耍得槍、開得弓寫幾個字倒有一籮筐的借口,休要啰嗦,快快寫來。”
施翎無法,唉聲嘆氣道:“也不知嫂嫂幾時生,我先將那老郎中背來家中。”
何秀才聽了這話心中一動,他愛妻早逝便是因生子虛耗精氣,最知此間兇險,遲疑片刻后嘆道:“老郎中也是要有歲壽的人,阿翎切勿失了禮數。”
沈計道:“我與施大哥同去,伯母吩咐了:嫂嫂有了動靜接馬大娘時無論早晚都要告知一聲。”
何秀才心中妥帖,道:“曹親家有心了。”他雖知過于勞煩曹家,無奈家中少女眷,許氏要來,倒做得一根定海神針。
沈拓不情不愿在施翎屋中睡了幾晚,夜夜攤餅一般,他不睡,攪得施翎同樣不得好眠,二人去廚房摸了只燒鵝,取了點干酥小魚,半夜圍案吃酒。
沈拓笑道:“只心中發慌,天要塌地要陷一般,手上更似落了好些事,落落沒個主意。”
施翎不滿嘀咕:“哥哥比嫂嫂還沉不住氣。”
沈拓哈哈笑道:“將為人父,人生頭一遭,日后慣了,再不慌張手腳。”
施翎不由笑,酒醇肉香,二人談笑又濃,直到半夜合衣要睡,剛躺下一個轉側,便聽盧娘子敲門,急喚道:“大郎,快快起身,娘子許是發動,叫了疼。”
沈拓瞬間清醒過來,只下床左腳絆了右腳,噗通跌到床下,爬起來也管發散衣亂,走了兩步又把施翎拉起來,道:“好兄弟,去請了郎中與穩婆來。”
施翎不敢耽擱,胡亂將鞋套上去隔壁喊了沈計幾歇便出了院墻,只把盧娘子驚得目瞪口呆,追了幾步道:“阿翎、阿計,還要好些時候呢,你二人慢著些。”見二人渾似沒聽,只得又白交待一句,“你們好生請人來,不好架了就走的。”
沈拓急急去看何棲,只當何棲疼得如刀刮骨,恨不得滿床打滾,撲進屋中卻見何棲咬著唇坐在妝臺前讓可娣理妝。
“阿……圓,這是做什么?”
何棲忍著腹痛,道:“蓬頭垢面狀若瘋婦怎好見人?”
沈拓一時竟不知是要責備還是憐惜,張口結舌片刻這才沉下臉將她攔腰抱回床上:“管什么臉面?生子是生死大事,便是狀若瘋婦又如何?”
何棲忙道:“我……我也是慌亂,尋個由頭……”
“我陪你說話,你要是疼得厲害,拿我出氣,都是我之過才累阿圓受這些苦楚。”
何棲又是疼又是想笑,道:“哪是你一人之功,你倒盡往身上攬。”
沈拓抬手拭去她額間冷汗,慌亂起來:“阿圓可要吃些糕點?還有一碗鮮靈的櫻桃,讓阿娣取了來?”
何棲搖頭:“我不要吃它,你陪我說些話。”
沈拓心里一亂,絞盡腦汁想不起要說的話來,反問道:“阿圓要聽些什么?”
何棲嗔道:“你竟來問我,我又如作答?”
盧娘子喊了阿娣,將廊下院前的燈籠點燃掛好,又讓吩咐廚下燒好熱水,備好酒菜。阿娣跟在后頭直了眼,道:“娘子哪吃得這些菜飯。”
盧娘子笑道:“哪是為你家娘子備下的,別看娘子現在喊痛,真個生時還不知哪個時辰,半夜請了穩婆郎中,莫非只讓他們干等,連口熱湯都到不了腹中,豈不惹人恥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