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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新鮮的泥土從地里翻了出來, 潮腐里還帶著青草斷葉的氣味, 躲在泥中的地龍與小蟲無處藏身, 引來了成群結(jié)隊的各種野鳥, 也不怕人,閑庭信步似得搜尋著魚蟲蝦蟹。
半道彎彎小水淺, 兩頭用泥沙堵了水口,岸邊有供桌擺著幾樣鮮果, 點著一爐清香, 祭水神河伯祈他莫要動怒。
季蔚琇立在臨時搭的草棚里,與一個和尚說著話, 筆吏執(zhí)筆不知記些什么。除了和尚, 還有道士,勘過風(fēng)水,問過吉兇。季蔚琇對鬼神之說嗤之以鼻,大面上卻仍是恭著敬著, 佛道不好偏向, 索性兩邊都請了。
方外之人六根自然清凈,一僧一道如世外高人,眼中不染塵埃,僧不見道, 道不見僧, 只將對方視為無物。
季蔚琇還撫掌贊道:“大師、道長超然物外, 不似我等凡夫欲子,于世沉浮, 溺于功名利祿、七情六欲之中啊!”
和尚道士斂目稽首,回道:“明府謬贊。”
季長隨見季蔚琇吃憋,憤憤不平,私底挖苦道:“他們修得好厚的臉皮。”
季蔚琇低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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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赤膊的役夫分了幾班,倫了鋤頭鐵鍬,擴河道挖淤泥,或抬了、或挑、或推車將河泥運到岸邊,事后還要植柳固堤,幾個官差守了河道兩邊,監(jiān)防有人偷懶。
季蔚琇愛民,嚴(yán)令不行酷吏之事,他又時不時來河邊轉(zhuǎn)悠,差役也收了爪牙威風(fēng),不敢擅動皮鞭。
就近的農(nóng)婦最擅過活,見季蔚琇和善,大著膽子拎了桶,帶著小兒過來撿魚蟹等物,運道好挖了團魚出來,還能賣個好價,以貼家用。
季蔚琇得知后,回去令小令寫了告示,挖河時所得的魚蝦蟹可自行帶回家去。
也有搞鉆營的,在河邊推車賣起湯飲來。
何棲坐在馬上看著河道兩岸熱火朝天的景象 ,烈陽下,汗水綴珠似得閃著螢光。沈拓拉了她的手,雙手將她抱下馬,她這身裝扮在此地格格不入,引來不少好奇的打量。
“好生熱鬧。”她看一個扎藍(lán)布的婦人拎了小半桶的魚蟹,意足而歸。
沈拓道:“因明府開明,明示魚蝦可以帶回,原先也不過兩三個膽大婦人過來撿蝦蟹,張了告示后,各村各戶結(jié)伴來了好些,倒似趕集似的。”
何棲道:“明府為民所想,是百姓之福。”
他二人一路到了草棚,過來拜見季蔚琇。
季蔚琇笑問:“都頭不當(dāng)差,帶了娘子出游,怎到了這泥湯帶水之地,此地能看什么?新泥污水?”
何棲笑道:“利民大事,怎好錯過,臟了衣裳算得什么。”
沈拓在旁道:“娘子一直好奇開渠通河一事,過來湊個熱鬧。”
季長隨拎了爐子與他們倒水,斜了一眼何棲:都頭娘子越發(fā)不守本分,大咧咧跑來工地,都頭也縱著她。
何棲也知不好久留,道:“一時興起,失了分寸,只遠(yuǎn)遠(yuǎn)看著,并不就打擾。”
季蔚琇點頭:“確實不好多加逗留,你們夫妻稍停片刻,便家轉(zhuǎn)歸去。”
沈拓有心,去河邊問一個農(nóng)婦買了半桶的蝦蟹,又有幾尾斑彩小魚,回來交給何棲道:“雖然都是小蟹,炸得酥脆倒也可以就酒,這魚生得好看,娘子養(yǎng)著玩。”
何棲探頭看了看,桶中擠擠壓壓爬動的小蟹,最大的也不過雞子大小,小的竟不過指蓋,道:“這般小怎也被捉了來?如何能吃,搗蟹醬都嫌小,再者,天熱,也存不住,要生蟲子呢。”
沈拓笑起來:“她們見了活物便捉,哪管大小,縱是不吃,拿回去留與家中幼子戲耍也好。”
何棲愁道:“太多了些,阿翎不在家,一時吃不完,養(yǎng)又養(yǎng)不住。”她邊說邊看了眼身在草棚不損半絲風(fēng)華的季蔚琇,也不知他派了什么差事給施翎,都快十天半月不曾著家了。
她不曾小聲,季蔚琇哪里沒有聽見,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卻是不理她的旁敲側(cè)擊。
何棲頗為遺憾得消了念頭,她心中掛念,只礙于事有機密,不好明問,施翎走時連沈拓都不曾透露半點。
問沈拓,沈拓只道:“既在明府手下當(dāng)差,得了吩咐 ,照做便是。真?zhèn)€有危險,阿翎總會有交待,他既不曾留話,只是事出隱秘,卻非險事。”
何棲雖知此話不假,家人只身在外,又如何不惦念,連何秀才都念叨了幾次,問‘施翎去了何處?’還嘀咕道‘不曾聽聞桃溪出了什么殺身奪命的大事。’
今日得遇季蔚琇,何棲便故意談及施翎,沒想到季蔚琇聽而不聞,令人好生氣悶。
倒是季長隨插嘴道:“都頭娘子,這里青壯坦胸露背、衣衫不整,實是不雅,不如早早家去。”
何棲微側(cè)了側(cè)臉看過去,季長隨卻掉開了頭,虛張聲勢道:“快快家去,秀才公定不喜娘子來這游玩。”
沈拓與何棲對視一眼,二人都有點心虛,他們確實瞞了何秀才出來的。何棲笑道:“多謝長隨關(guān)心,這便家去。”
他們夫妻二人拜辭了季蔚琇,仍由沈拓牽著馬,慢慢悠悠地打道回府。
何棲道:“明府許是托了阿翎私事。”
沈拓問道:“娘子如何得知?”
何棲笑道:“我也不過瞎猜猜,季長隨聽我說及阿翎,便拿話別開,恨不得我早早離去。”
沈拓想了想,沉聲道:“許是讓阿翎尋訪名醫(yī)。”
何棲吃驚:“何出此言?”
沈拓道:“明府的兄長侯世子,不大康健,我上次見他,孱弱多病的模樣。”
何棲搖搖頭:“為兄長訪醫(yī)又非不可見光之事,再者,兄友弟恭也是美談,季長隨護主定要宣之于口,將明府明里暗里夸贊一番,偏他也掩口不談。”
沈拓道:阿圓明察秋毫,阿翎應(yīng)拜你為師,免得出去查案時時抓瞎。”
何棲“呸”了一聲,笑道:“什么斤兩,還當(dāng)老師。”道,“我不過胡亂猜測,誰知真假。高墻之內(nèi)、燈火之下,藏污納垢,誰知有多少見不得人的事。要不是事涉阿翎,與我們倒不相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