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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沈郎,我等著冬日嫁你為婦!
沈拓幾乎開始掰著手指數婚期,屋宅新粉了白墻,漆了紅柱,移來的花木經了這么多時日,一株一株都已經成活。
又拉著施翎立了柱子,支了人字架,鋪了茅草,蓋了個小茅亭,雖簡陋卻也有幾分野趣。
“哥哥,婚事的銀子可有了?”施翎偷偷問沈拓。
沈拓笑:“不用你操心,上次宜州差使,州府那得了賞銀,回來明府又給一份?!?
施翎道:“哥哥不用跟我外道的,你知道我留不住錢?!彼靡獯晔?,“哥哥大婚,我攢了好些,左右都要給哥哥賀婚的,先給了也是一樣?!?
沈拓想了想,還是接了銀,以備不時之需。
施翎囊中又剩幾個銅板,反倒渾身一松:“還能沽一角酒。有錢時我生怕花盡了,沒錢沒倒不怕。”說罷,很是高興地跑去喝酒。
沈拓在這算婚期,姑祖母曹沈氏也在那估算。叫了大媳許氏道:“阿許,你去集市幫我打一副手鐲來,挑新巧的樣式。家中的銀鐲,樣式老,看著粗笨,不好給年青娘子戴。”
許氏笑:“早年的式樣雖老,卻實誠,這兩年時興的細紋巧樣,反倒份量輕?!钡?,“阿娘到時坐了高位,大郎領了新婦與阿娘見禮,阿娘一出手,一對輕飄飄的鐲子,外人還道咱家小氣得很?!?
曹沈氏打她:“新婦還要叫你伯娘呢,你倒備個厚禮來?!?
許氏拍手:“我是沒阿娘的巧樣心思,實在人就做實在事,這禮啊物的,都不比銀子好使。我喝新婦一杯酒,就掏銀子?!?
大小簡氏也道備禮用銀子。
大簡氏道:“咱家就是一個做棺材的,能有什么講究?!?
曹沈氏不滿:“大郎娘子是秀才公家的,識書認字,斯文人一個。你們倒好,只圖省事,便是用銀錁子,好歹也打個如意花果,直了白咧的,做副棺材還描紋呢?!?
許氏直笑,為曹沈氏扶了下抹額:“逗阿娘樂子呢!昨晚還阿簡說要去打如意錁子!也給阿娘出個主意,阿娘拿了寬扁的舊鐲子,再從曹大他們三兄弟身上撈一筆出來,左右他們手頭寬泛也是喝酒喂了狗友。增添些金,打副串金珠的銀瓔珞,保證阿娘大方體面?!?
曹沈氏聽她拿自己丈夫的私房做自己的人情,風干的臉笑成一朵花:“阿許是個會打算的,連自家枕邊人的銀錢也要算計?!?
許氏被自家姑婆當面說穿,臉都不紅,道:“阿娘不知,曹大偷油鼠似的,當我不知道,在床底下藏了個破瓦罐,天天扔個三枚五枚的銅錢進去。我也不說破,只時不時去數數,昨天劃拉一下,竟有三四貫之數?!?
曹沈氏和大小簡氏聽了,都笑得發抖。
“不掏了來,他拿去吃酒,不過溺桶一泡尿?!痹S氏笑道。又看著小大小簡氏,“只你們怎么個主意?”
“嫂嫂的主意極好。”大簡氏是個爽快的,二房的銀錢都由她作主,一口就應下了。
小簡氏更沒有不應的,曹三在外走動,與其讓他花在外頭花娘子身上,還不如拿來給曹沈氏作臉。自己一點損失都無,還討了姑婆歡心,一舉兩得,很是便宜。
曹沈氏高興,三個兒媳這些小算盤她不計較的,她雖厲害,該聾時聾,該瞎時瞎。
許氏又捏著曹沈氏的肩,低聲道:“阿娘一個姑祖母,新婦見禮還拿金銀瓔珞,到時看那個沒臉的拿什么出來。”
小簡氏愛看熱鬧,當下來了興趣,坐得近些,道:“她那樣精算的,能備什么重的禮?輕了她下不了臺,重了她自個心疼?!?
大簡氏抬了下眉毛,道:“你們也把她想得太好些,大凡她要臉面,又哪會做這些丑事來?!?
許氏笑道:“她不要臉歸不要臉,下次她去歪纏大郎,卻有錯處讓我們發作說嘴。”
曹沈氏哪里能放過擠況沈母的機會,當下拍板決定,還說:“到時我少不得要與她一桌吃酒,真是敗人心情?!?
曹九在外間啜著小酒,老妻和兒媳的笑語怕好似催眠
沈母齊氏也正為這事發愁,眼見沈拓婚事逾近,越發沒了主意。等李貨郎出門,鎖了門,點了箱中的錢物,左挑右揀,都覺心痛不舍。
她是貪好的,李貨郎對她也算大方,但他只是一個貨郎,哪能供日日她新衣鮮花的。李婆子又小氣,菜蔬儉省,十天半月才割塊肉。齊氏饞了,要不磨了李貨郎,要不自己掏腰包。家中這么多人,總不能躲起來自個吃。兩個繼子半大小子,桌子都能吞下去,見了肉跟狼見骨頭似的,再多也能塞填進肚子中。
又有小李氏,嘴上抹了蜜,一口一聲嫂嫂,今日借釵,明日見衣。好的她自留著不還,差的她就送回來。
齊氏拉著李貨郎哭,小李氏也拉了弟弟的哭,說自家兄嫂不愿她這個歸家婦在家住著,既然容不下她,她也不賴著,要找庵堂寄住。又哭自己當年為了家中度日,花樣的年紀做了老翁的妾室,現在倒連立足的地方都沒有。
她哭,李婆子也抱了女兒抹淚,哀嚎:“我苦命的小娘子呀,家中實是用人的賣身錢活下來的。”
李貨郎夾在中間,自己都想哭,他不好說阿姊,又不愿齊氏生氣,直愁得身上的肉都掉了幾斤。晚間齊氏還要撩撥他,作魚水之歡。
李貨郎那張清俊的臉,青青白白的,挑著貨擔腳都打飄。他身體掏得虛了,入秋后天氣一日冷似一日,這頭挑了貨擔出了汗,被風一吹,寒氣浸進骨頭里,直病得起不了身。
李貨郎一病倒,齊氏、小李氏都消停了。
齊氏更是侍奉著湯藥,愁腸百結,想著夫妻二人床笫之間,水、乳、交、融,何等歡情蜜意?一時恨不得李貨郎一夜好轉,自家拿了私房出來,好醫好藥,好菜好飯養著李貨郎。
自家又要裁新衣,買水粉、蔻丹,還要貼補李家,箱中的銀錢肉眼可見少了下去,齊氏每天箱匣心中都添一絲慌亂。
沈拓成婚的新婦見禮,怎么也舍不得拿出好的來。這根釵是心頭所愛,這支簪是貴價之物,如意鎖銀又用得足……
總不好拿方舊帕、衣裙當見禮,好歹也是做人婆母。最后取了一個鑲玉金指環,樣式不好,玉也都是絮紋。聽聞新婦娘家也是清貧的,能見什么好物?
齊氏這么一想,拿手帕將指環包了,放在一側,只等到了沈拓成昏以作見面禮。
齊氏在自個房中小氣糾結。
小李氏那邊興頭頭做起新衣,把舊的首飾拿去改了樣式,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天仙的模樣去沈家吃酒宴。
又暗恨沈拓成昏選了冬日,不能穿輕薄的衣衫,顯不出自己的身段來。想著能在宴中得個夫婿,下、半身也好有個托靠。
小李氏摸著自己仍舊光潔的面頰,到底一日不比一日飽滿豐盈。
季蔚琇看重沈拓,接了請帖,他又沒架子,本想親去與他做臉。
季長隨道:“郎君喜愛都頭,舍得身段。只是,郎君赴宴,卻讓都頭扎了眼。再者郎君每日都說患什么……寡什么的……前頭縣丞孫兒辦百日宴,郎君連個面都不露,反倒去一個都頭家里喝喜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