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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什么?”何棲見他臉色凝重,問道。
“是阿翎的事。阿翎在這沒有去處,衙門倒是可以住,卻是大通鋪,他與我交好,因此我留他住了家里。這幾日也不知誰與阿翎說些不著四六的話,道是我娶親后,他一個外人再住家里不像模樣,他聽后存在心里,就露出想去外間賃房子住的念頭。”沈拓微抿著薄唇,認真道,“我不知阿圓什么想法,我雖將阿翎當阿弟相待,但他也確是外姓,要是阿圓覺得有所不便,我自當另尋辦法找個兩全的主意。”
何棲看著他緊抿的唇,知他臉上若無其事,心中卻十分緊張,輕聲問道:“若我不愿,你會不會覺得我不通情理?”
“也不會。”沈拓老實答道,“我心中一時半會幸許也會不喜,但終歸還是我這邊的私事,我與阿翎有情誼,你卻壓根不識得阿翎。住一起,總要心中愿意才好,心中不愿總非長久之計,倒不如一開始就另做打算,反倒大家安好。”
何棲笑了,這個人真好,初見的那點好感,現(xiàn)在疑成了一顆珠子,溫潤在心間。于是她說道:“我呀,我是個喜歡熱鬧的人,我愿意的。”
沈拓也笑了,握住何棲的手尖,道:“阿圓,我說不來太好聽的話,我只想說:我會對你好。不管你信不信,你日后自會知道。”
何棲覺得自己這顆兩世的老心忽然跳了跳,如同所有情竇初開的少女般紅了臉面,奪回自己的手,羞惱道:“你快家去,盡說好聽的話。”說罷,推了沈拓出門,合擾了院門,將所有的怦然心動關(guān)了藏起來。
沈拓對著院門,手里仍留著她指尖的余溫,合攏了手,那點余溫似乎就留在了他的手心。
第十九章
自從在何家吃一頓納征宴,前頭雜店鋪的陳家娘子開始時不時來何家躥門,何秀才找了借口將她堵在門外,陳家娘子也不生氣,今日借蔥明日借蒜,后日又開始借起家什來。
何秀才煩不勝煩,對何棲道:“明年不租與他家房子了,實在惹人煩。”
“阿爹這話也不知說了幾次了。”何棲道,“既不續(xù)租,早點托了牙人,總不能臨到頭就叫人搬的。我們早些相看租客,陳家也早些另尋租鋪。”
何秀才點頭道:“當是如此。”抽身去找了先前相熟的牙人王三。
王三正在門口曬著太陽,揪了鄰舍一個小童逗弄耍趣,見何秀才上門,忙丟了小童迎上來彎腰拱手揖禮,支著牙道:“久不見何公,何公家有喜事,小的在這給何公道喜了,小娘子將來必定喜樂康健。”
“承你吉言。”何秀才也笑了,“今日找你有事相托。”
“既是找我,定是為的那商鋪租賃的事。”王三讓何秀才進家就坐,又拎拎茶壺,輕飄飄,晃了晃,半點水也無,只好沖著何秀才尷尬笑笑,“家里老娘不在,這個……”
“王牙人不必客氣,我不吃茶。”何秀才搖了搖手,“家中商鋪原本租給陳大家,十月就到了期,打算另找其它的租戶,不再續(xù)給陳家了。”
有生意上門當然是好事,王三只笑得瞇了眼,問道:“何公要收取多少租賃?心中可有計算?”
“先前租給陳家二十六兩銀,照舊便是。”何秀才道。
“嘿!”王三拍腿,“我不與何公半點虛話,你家小娘子又定得沈都頭,我也頗識得他幾分,可不敢有什么期瞞,何公家的商鋪一年盡可得個三十兩,若是碰上大方的,說不得還能到三十五兩。”
“這……”何秀才遲疑,“會不會價太高?”
“何公若是信得過我,只將此事交與我。”王三拍拍胸脯,伸了三個指頭,“多了不敢說,只不少于這數(shù)。”
何秀才知道他們做牙人的,最知道市價行情,反正他是半點不通:“既如此,便全賴王牙人奔波。”
“何公盡管放一百個心。”
“還要勞煩王牙人找個可靠的租戶。”何秀才道,如陳家這般的,攪得一個頭如兩個大。
王三當初與陳大一家打一照面就知這家人是個算計的,只是這年頭平頭百姓,又不寬裕,哪家不計算著一文錢就兩文用,但惹得何秀才這般脾性的人都有了微詞,怕是做事實在不體面,問道:“他家可是做了什么過分的事?”
何秀才不愿背后道人長短,只說:“只是不對我的脾氣,我圖輕省,銀錢差個一二兩的倒不打緊。”
“小的明白了。”王三應(yīng)道,“我多留意些。”
“勞王牙人多費心思。”何秀才謝道,“改日請牙人喝酒。”
“何公太過客氣。”王三道,“我又不是白跑腿兒的,有傭金拿,份內(nèi)的事。”
何秀才將事托給王三,他本來就不喜歡這些庶物,樂得丟開手,將此置之腦后。何棲卻總有這事不會太順利的預(yù)感,果然沒過幾日陳家就鬧上了門。
王三識得人多,動作又快,沒過幾日就找了個要尋商鋪賣鞋子的,雙方談了條件各自都覺得滿意。租賃商鋪又不是小事,口說無憑,王三帶了人親來看位置大小。
陳大家的正一邊守著鋪子一邊蹺了腿,嘴里咬著炒豆子,連殼帶肉咬碎了咽進肚,吃到石豆磕了牙,呸得一聲吐出門外去。
王三顯些被吐個正著,拍拍衣擺,道:“陳娘子倒得閑。”
陳大家的將豆子掩了,招呼:“王牙人,多日不見,越發(fā)富態(tài)了。”
“陳娘子牙口好,這眼神卻差了些。”王三拍拍自己的肚子,“這幾日多跑了道,消瘦了。”
他們說著話,那個賣鞋的自顧自在店里轉(zhuǎn)悠,看著雖亂,鋪子卻是好的,大小租金都合適,先前王三又說是秀才公家的,的確是個可租的地。
陳大家的上前一把扯了他袖子:“你這個后生無禮得狠,也不見要買,只在那賊眉鼠眼得亂看,你莫不是個賊吧。”
王三忙上前攔了:“什么賊?陳娘子莫要混說。本想著昨日要來與你們家說這事的,因今日有新租戶要來看鋪子,索性只跑一趟省些事。你家租了秀才公的商鋪,十月就到期了,我自早些帶人來看看商鋪……”
“啊呸。”陳大家的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你個王三別瞎攪亂,十月到期我不知嗎?啊?我家何時說過不續(xù)租了?現(xiàn)在才幾月份?你倒巴巴得找了人來看商鋪,你安的什么心?”
王三輕蔑得看她一眼,笑:“你愿意續(xù),也得鋪主也愿意。”
“鋪主愿不愿意你這賊廝倒知道?我家與秀才公家好著呢,他家小娘納征還喊我吃酒。”陳大家的急道。
“好不好我是不知道,陳娘子心中自知。”王三冷笑,“秀才公是個厚道人,遇上不講理的,臨到頭了才知會你一聲,你哭都沒地去。”
陳大家的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地,仰著頭哭嚎:“我這可要怎么活哦?這是生生要逼死了我,全家就指著這一口飯吃,我家上有老,下有小,都是張嘴等食的,這是要絕我家的活路啊。天殺的啊,半點良心也無,自家吃香喝辣的,連碗稀得的也不與他人,老天啊,你也不打雷劈死他們。都是喪良心的……我可是活不下去了,沒活路了……天殺的不讓人活啊。”
王三厭惡地退了幾步,怪不得何秀才不愿再續(xù)租,這陳大家的竟是個渾人,不要半分臉皮的,道:“陳娘子你也別作態(tài),說這些不好的話來,只不再租鋪子給你,怎么就不給你活路?是斷了你家營生,還是搶了你家口糧?此處不租與你,你大可去別處另租,左右你也說現(xiàn)在才幾月份?三四個月的時間還不夠?”
陳大家的把嚎哭聲咽回去,被針扎了似得跳起身,將那賣鞋的一推:“滾,滾,不許你來看我家鋪子,當我一個婦道人家好欺?等我家三個兒郎歸家,打斷你的兩條狗腿。”
王三將賣鞋的拉到自己身后,將臉一拉:“倒威脅起人來,我王三是最不吃威脅的。陳娘子不妨去桃溪街市打聽一二,我王三可有名姓,識得什么人?”
陳大家的不敢再嗆聲,拿了掃把掃得塵土四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