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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娘的,反正何家收了大雁,這事也就定了,到時再嫌沈家粗俗也反悔不得。
曹大和簡氏對視一眼,雙雙又堆起笑臉兒。
盧娘子過來將大雁關在籠子里,拿米飯拌了菜葉喂它。余下的五禮則收入房中,一一解開看了一眼,再重又用紅綢包好,又拿核桃、柿餅換了酥糖、干棗,只等沈家歸轉時帶回去。
又去廚房做了蛋酒湯水,一碗兩顆,用兩個托盤托了,匆匆去何棲房中叫她一塊送去待客,也是讓何棲在沈家長者前亮個相。
何棲正無聊呢,打疊著精神繡喜帕,婚服她還未動手,等問名后再裁剪,布匹倒已經扯了,上好的綢緞,還是青色的,男方的婚服倒是紅色的,所謂的紅男綠女。按禮,女家還要為男方做身衣服鞋襪,男方納征下聘那日,女方收了聘禮再以男方鞋襪衣服回禮。
盧娘子進來看她扎著針,一朵合歡花繡得好不辛苦。
“嬸娘莫笑,我于針線上實不怎么通,繡個簡單的花草已是勉強,鴛鴦蓮瓣實在不行。”何棲看著棚子上的花,自己先笑了,拿遠了倒是這么一回事,只禁不住細看,。
盧娘子實在喜歡何棲的大方,她又孝順,嘆何娘子沒福。若不是早去,即便沒有養下兒女,收養了何棲,也可盡享天倫。
“一根手指還有長短呢,哪有樣樣皆通的。”盧娘子拉她起身,見她今日穿得鮮艷,反挽著雙髻,身上尚可,頭上卻只在發間綁了兩根紅色綴珠絲絳,實在是素淡了點。折了瓶中的一支紅色茶花與她插在側間,又重點了口脂。“你阿娘早年間是個喜歡打扮的,若她在,憑著小娘子的模樣,不知會被娘子打扮得如何好看。”
“上回阿爹開了阿娘留下的箱子,有條披帛,繡得好生精致。”何棲順著道,“顏色又好看,我打算拿來配了昏服。”
盧娘子雖不知什么樣的披帛,她心中何娘子一切事物都是好的,笑夸道:“唉喲,若是長短合適,自然是好。”披帛有長有短,既要搭禮服,自要長及迤地。又拍手,“瞧我這忘性,小娘子隨我來。”
到廚房,讓何棲托了其中一個托盤。
何秀才正與盧繼說起兩家問名的事,問名自然也要挑個雙數吉日,又相商到時去哪個寺廟問吉。曹大本來是個會說的,只是他棺材賣多了,嘴皮子過溜,生怕露出市儈的嘴臉來,沒得在讀書人面前丟人。
倒是簡氏膽大,在旁道:“本來盧相師也會卜卦,我們小戶人家也沒多的講究,只是他又要當大媒又要問卜,實是勞煩了他。桃溪寺廟,香火旺,又靈驗的也只是千桃寺,又算不得遠,既親家公與廟里的和尚相熟,自到千桃寺卜個吉。”
“正是如此。”何秀才笑,“早間早去,午間也能得回。”
幾人議議事,隨嘴又夸夸自己家的兒郎,上門求娶,也不興自謙自貶的,總不能把自家的小郎君說個一錢不值反要對方將女兒下嫁。
簡氏眼尖,見外面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隔窗一個窈窕的身影,付度其中一個必是何家小娘子,忙打起精神來。
這一看,簡氏在心里樂開了,他們家侄兒果然是個好福氣的。真是,誰能知何家竟藏了這樣一個美人兒?
曹大雖不好太細看,卻也看個八九不離十,心里呵呵一笑:怪道大郎只差將嘴給笑歪了。
二人又見她無半扭捏小氣樣,更是滿意,再夸起何秀才養了好女兒時,更加情真意切。蛋酒做得十分美味,放了上好的紹酒,足料的糖,吃得人隱隱上頭,更添幾分喜意。
三人送了雁,又將五禮帶回,兩家人算是完成定婚第一式。
第十四章
何棲對著籠子里的雁犯愁,這還是一只野雁,性子兇,張著嘴只管嘎嘎大叫,吵得人腦仁都疼。何秀才尋思著籠子小,困得它不舒服,橫豎剪了翅膀也飛不走,就將籠子門開了,放它出來。
這一放出來何家就遭了殃,滿院弄得都是雁糞,何棲氣得棄了掃把,費了九牛二虎的勁都沒把它給攆回籠子里去,那雁被趕得急了,還會伸長脖子叼人。偏偏何秀才見了覺得有趣,坐那只管撫掌笑。
“這可能宰了來吃?”何棲也不知里面有沒有什么忌諱。
“好好的吃它作甚?”何秀才道,“也廢不了多少谷物的,養著倒也有趣。”
“又臟又兇。”何棲越看越覺得這雁趾高氣揚。
何秀才還道:“它好好的被人捉了來,豈能高興?”
何棲沒法,只好任憑這只雁在院中耀武揚威,順便禍害花草。
等得問名那日,沈家又讓盧繼捧了一只雁來。
盧繼也笑了道:“若依古禮,六禮中五禮都須用燕。現在哪有這么講究,除開開頭的納采,最后的親迎討個首尾相應的吉利,其余不過拿鵝與木雁代替。只是沈都頭和他兄弟施翎獵了好些雁,五禮便打算全用了雁。”
這回連何秀才都犯了嘀咕,想想自家小院塞了五只雁的場景……
二家交換了寫有兒女雙方名諱、生辰八字的紅帖,又說定了十六去千桃寺問吉卜卦。
“何公放心,阿圓與大郎必是天作之合。”盧繼笑。
何秀才蹙了眉,猶豫半會才道:“不瞞子為,阿圓的生辰八字并不實。你亦知道我收養她時阿圓不過三四歲的光景,這么小,哪清楚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連年月日都記得模糊。我只把收養她的時辰記成她的生辰。”
盧繼沒想到這里面還有這一段,生辰八字很是要緊,有些個看重的人家只憑八字結親。輕聲道:“何公收養阿圓,恩同再造,說是再生也不為過,再生之辰也算得生辰。”
在一旁奉茶的何棲雙眸一閃,對于她來說,何秀才收養她的時辰才是真正的生辰,開口道:“盧叔所言極是,世間只有何家女,遽州那逃難的小女兒早已與父母阿爺兄姊在地下相會,舉家團圓。”
何秀才知曉女兒的心意,仍舊道:“既要作親,以誠待之,為計只管將阿圓的生辰之事與沈家講明。我先時將這事忘了,現在兩家之事還在議定,若是反悔也有轉寰的余地。我何家不做欺心之事。”
“何公品性,盧繼只有傾慕的。”盧繼輕嘆,又道,“不過,某也擔個保,大郎再不是這么個計較之人。”
“但愿如此。”
盧繼帶回了何棲的庚帖,私下與沈拓說明了此事。沈拓渾不在意,言語間還頗為心疼,道:“阿圓真是不易,若不得遇見何公,都不知是什么境地。”一個丁點大的女娃,一家人都遭了災,又遠離故土,能活下都是老天垂憐。
盧繼盯著他,聽他叫阿圓叫得很是順口,饒是兩人相交甚深,但他也算看著何棲長大的,難免也生出自家鮮花被人摘走的不忿之心:“大郎倒是給我個準信,我也好去回何公,以免生出嫌隙來。”
“盧大哥又不是不知我。”沈拓道,“我豈會在意這些?”
“那便好。”盧繼心底著實松了口氣。道,“阿圓身世坎坷,卻能逢兇化吉,誰說不是好的命格。”
“災年荒月,死的人千千萬萬,是天不公。”沈拓道,“阿圓能遇見何公,實是僥幸了。”
何秀才得了回信,拈須微笑,對沈拓又添了一分好感,對何棲道:“若他介意此事,阿爹是不愿將你定與他家的。”
“便是阿爹愿意,阿圓也是不愿的。”何棲添了清水給兩只雁,許是有了伴,這兩只扁毛畜生倒安份了一些。生辰八字對于看重之人,著實不是小事,若是放在高門大戶、侯門顯貴更是要命。
何秀才現在倒慶幸起沈家沈大郎自己就能當家作主,若是上面有父母爺奶,少不得又多生是非。這種心態很有小人之嫌,何秀才頗為自己感到不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