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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被一支判官筆刺入,衣上的血花不停的蔓延,白衣女子卻是十分的平靜,只是轉身朝著身后插滿黑色箭矢的車廂行去。
青衫少女卻是也沒有上前救治,一動不動,皺著眉頭看著她的眼睛,沉聲道:“為什么?”
“想必你也清楚,這次是那些不愿意我再繼續這么走下去的人給我的一個警告…而我代表的是我皇兄的意思,他們自然也已經準備好了接受我皇兄怒火的準備。”白衣女子繼續朝著馬車車廂慢慢的走著:“我自然不能就此讓事情按他們預想的進行下去。”
青衫少女沉默的想了想,眉頭皺得更緊:“我知道你這樣可以讓這場火燒得更旺一些,可以讓你們更有理由做一些事情,而且那些人還沒有理由反對…但是你想到沒有,你這場火燒得太大,還會燒到別的地方,比如說青鸞學院。”
白衣女子停了下來,身影微顫的沉聲道:“南宮未央,你的確是個天才,不僅是修道的天才,而且連這些事都想得如此清楚,但是你覺得我有選擇的余地么?你隨我已經走過了大半個云秦帝國,現在地方的吏治腐化成什么樣,你也親眼見到了,而且即便在我皇兄圣明的治理下,云秦帝國還有諸多我皇兄無法動的人,無法動的地方,我原本以為,即便律政司...即便正武司,即便某些人對我的行走有些不滿,但是至少也會自行收斂,想著自己反省,將不滿按捺下來,然而他們做了什么?在我云秦的地面上,他們竟然膽大到敢用此種方式來警告我,警告我的皇兄!那他們接下來,還敢做什么事?”
微微頓了頓之后,白衣女子的眼中出現了一絲難掩的怒意:“南宮未央,你不要忘記,青鸞學院,也是我皇兄都無法動的地方之一,而且你從未進過青鸞學院一步,你的修為,全是因為皇城里面的全力支持,我實在難以理解,你為什么對青鸞學院有這樣強烈的好感。”
“因為我喜歡。”青衫少女看著白衣女子,沒有猶豫,認真的回答:“我喜歡張院長,我喜歡學院的做事方式。”
在這名名為南宮未央的少女心中,似乎根本沒有掩飾二字的存在,所以即便是對著依舊在流血的云秦帝國長公主,在說了那一句之后,她依舊不管對方心中是何等的想法,認真的補充了一句:“你這樣…我很不喜歡。”
白衣女子許久無言,然后又舉步,有些艱難的朝著馬車車廂走去,有些虛弱的沉聲道:“但你也應該想到…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為我,而是為了云秦。”
“我知道。”南宮未央點頭,而后又認真的說道:“但是我依舊不喜歡。”
面對如此固執的少女,白衣女子知道無法辯駁,一陣陣眩暈也讓她懶得再行說話,所以她只是沉默的打開了車廂門,坐了下來。在坐下來,設法不再讓自己的鮮血從體內流出之后,這名白衣女子微微的嘆了口氣,心中想著,自己自從走出中州皇城的第一天開始,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不喜歡自己,自己今天竟然還這么固執的想要說服一名比自己更固執的少女,真是何苦來哉。
第五章 一夜魚龍舞(加更)
一壺清酒置于船頭案前,一疊黑糖蜜餞置于紅色漆器之中,別無其它佐酒之物。
烏蓬小船行于桃花江心,船艙內一名霓裳玉人懷抱琵琶半掩秀容,纖纖玉指低眉信手續續輕彈,叮咚珠聲滑落清冽江水之間,驀的輕啟朱唇,輕唱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一曲終了,霓裳玉人沉吟著收起撥片插在琴弦中,卻是依舊低眉抱著琵琶,一時不語。
“怎么,這詞不好么?”赤足坐于船頭,一襲素色麻衣的朱墨筠看著霓裳玉人微微一笑,溫和的說道。
霓裳玉人輕輕搖頭:“公子這詞是極好,但此時此景,卻是太過凄清了一些。”
朱墨筠看著霓裳玉人,輕搖了酒杯:“這詞是張院長當年所留,我也做不出來…而且這詞意境極佳,三千你是有心事,才會覺得凄清…你還記得,你我認識多久了?”
“若是奴家記得不差,大約是三年零六個月。”霓裳玉人放下琵琶,從狹小艙內移步走出,在朱墨筠的對面坐下,幫朱墨筠斟酒。
“你的記性絲毫不差。”朱墨筠靜靜的看著她,看著她的蔥蔥玉手,輕嘆道:“當時我遇到你的時候,還只不過是律政司編修小吏。”
霓裳玉人溫婉一笑,柔聲道:“但你現在已然是律政司御使,再往上便是副司首,放在整個皇城里面,也沒有幾個人能讓你低眉折腰了。你的前程花團錦繡,多和我在一起,必定不好。”
“這便是你心中所想么?”朱墨筠一笑,將面前杯盞中的酒一飲而盡,自嘲般說道:“你是不懂,到了我這位置,再要往上,并不取決于我再做多少事,而在于上面的人愿不愿意讓我再往上,愿不愿意讓一張位置給我。所以我已然想好了,若是此行順利,不管如何,我都要帶你回中州皇城。”
霓裳玉人雙手微微一顫,她不知道朱墨筠所說此行到底是何事,但她也沒有問什么,只是頭垂得更低,輕聲道:“公子,我陪你喝酒。”
朱墨筠眼中溫柔,他微微仰頭,天空一輪彎月,倒映在水中,一只青色的信鴿從遠處飛來,卻是直直的落在他的左側肩頭,朱紅色的腳爪上,牢牢的綁著一個小小的信筒。
深吸了一口氣之后,他抽出了信筒之中的小小紙卷,只是一眼掃過,他的臉色就驟然變得蒼白起來。
霓裳玉人朱唇輕顫,面容卻是依舊溫婉。
“她太狠了。”朱墨筠緩緩呼出了一口氣,說出了一句霓裳玉人無法理解的話,深深的看了一眼她之后,輕聲道:“再陪我喝一杯。”
霓裳玉人點頭倒酒,酒杯微觸,都一飲而盡。然而讓她渾身僵住的是,同一壺中倒出的酒,她喝下無恙,但是朱墨筠的口中,卻是流出了一縷縷紫黑色的鮮血。
“這世上,最令人悲傷的事,是看著心愛的人在自己的面前,卻是不能擁她入懷,享有她的溫暖…對不起…”朱墨筠依舊坐著不動,眼中卻是流出了血淚,他的頭也低垂了下來,聲音隨著氣息漸落,最終完全消失。
霓裳玉人面色依舊溫婉平靜,她癡癡的看著再也不動的朱墨筠,想起三年多前這名眼神充滿野心的男子躍上自己船頭的身姿…然而她永遠都不可能再見到了。她沉默的起身,從艙中取出了琵琶,在朱墨筠的對面,慢慢的涂抹胭脂水粉,從一開始的清湯芙面,變得艷麗不可方物。
“公子,我陪你,不管如何,今日我都會跟你走。”霓裳玉人妝容完畢,看著江心那一輪彎月,仿佛要將它摘于手心一般,伸手朝著那皎潔,縱身一跳,濺起一片玉珠般的水花。
如東陵陵督李騎瓏叛國,刺殺欽命周游帝國的云秦長公主長孫慕月,長公主重傷昏迷,是夜,律政司第三號人物朱墨筠服毒自殺于桃花江上。
同行歌姬投水自盡。
……
……
隔日清晨,中州皇城,帝王早朝。
坐在蟠龍御塌上的圣上靜靜的審視跪在他面前金磚廳堂上的數十名官員。
誰都知道云秦帝國當今圣上正值而立之年,精力正值巔峰,但是這名面容堅毅,面容看上去寬厚溫和的清癯男子卻是隱隱露出些疲態。
這使得所有跪在地上的官員心中格外冷寒,心想恐怕圣上昨日是一夜未眠,想著如何處理此事。
“朱墨筠死了…但這并不能給我交待。”
即便心中無比的雷霆震怒,但是這名御塌上的龍袍男子的聲音卻是依舊和平時一樣,溫和有力。他眼簾微垂的端盞分茶,目光甚至不在這些大臣們的身上停留:“真的只有律政司么?青王重鎧為邊軍獨有,雖然不算什么特別厲害之物,但能披甲上陣的人不多,數量極少,應該不用我提醒,你們都可以通過這件青王重鎧查出一些事來吧?”
“長公主代表的是我的旨意,連她都敢刺殺…那我在這皇城之中,是否也得每日提心吊膽?”
平靜的說完了這一句之后,這名這個世間最有權勢的人物的嘴角也終于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了起來,他的聲音,也終于比平時略高了數分:“你們不要忘記,父皇只留下了我們這一對兒女,而朕,只有這一個妹妹!”
跪在大殿中的不少大臣以及大殿兩側九條厚重帷幕之后坐著的數個人心中都是心中譏諷,心想此事本身就是云秦這一對權傾天下的兄妹太過了一些…她把律政司的事全部做了,那律政司要做什么?今日這殿中的大臣,哪一個不知道,大家的關系就像是堆疊在一起的柴火,若是抽出一大把的話,誰知道其余的柴火會滑落多少?而且她是什么人物…有聞人首輔這樣的人坐在這殿堂的帷幕之后,她會一點都察覺不到,這樣的刺殺,能夠傷得了她?
然而當今圣上此刻所說的是實情,他的憤怒也是實情,畢竟那名女子的重傷加劇了他的怒火…萬一她真是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