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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這個有意思,來,小谷,請提問!”
陶星宇轉開頭到另一邊,發出一聲輕嗤,像是有點無法面對這樣的老頭是自己的父親。
邵遠和秦經理對視一眼:“……”
下面到了幼兒園谷阿姨控場時間——兩個人在心里不約而同都有了點這么個感覺。
谷妙語說:“大爺,那么現在開始咯?再提醒您一次,記住規則哈,只能答是或者不是。第一個問題:您除了我們公司,也去過好多其他公司,是嗎?”
陶大爺把他有點佝僂的腰板拔直了,真像幼兒園小朋友回答老師提問那樣,朗聲說:“是!”
谷妙語:“大爺,非常好!”
陶大爺一臉驕傲。
陶星宇抬手扶了扶額頭。
邵遠和秦經理又對視一眼:“……”
越來越像幼兒園了。
谷妙語:“大爺,第二個問題來了:您每到一家公司,會挨個約談他們的設計師,看起來是考察他們能不能勝任他們的本質工作,其實您是想了解一下設計師這個工作到底忙不忙、忙的話到底能有多忙,真忙起來是不是確實能到六親不認的程度,是嗎?”
她故意把問題問得答題人如果不解釋就會很鬧心。
她提完這個問題,瞄了陶星宇一眼。她希望這個問題的深層蘊意能引發他的注意——陶大爺為什么這么愛刁難設計師這個工種。他其實是憤屋及烏。這個“屋”,當然就是他陶大設計師了。
陶大爺嘴很硬地大聲回答:“不是!”頓了頓他一臉的憋不住,又說,“小谷,大爺必須說明一下,我真不是去考察完他們認不認六親,我考察這個有啥意思?我又不在乎!!大爺我真是純粹去考察他們有沒有職業素養的哈,看他們到底有沒有能力裝好房子。”
谷妙語在心里說了聲大爺我謝謝您多嘴多舌了!
但她說出口的是:“好的大爺,您是人民的義務公仆,人民感謝您。但您說了‘是’以外的話,咱先扣掉一個主臥的裝修哈。”
陶大爺人向后一縮,抬手捂嘴。
谷妙語繼續提問:“大爺,來,我們進行下一個問題。你到我們公司來的時候,一開始也沒指望能遇著個合適的設計師,我們公司的設計師您挨個面談了個遍,把他們全給弄趴下了,最后我們公司就剩下我一個設計師了,你當時反正也是折騰累了,于是就坡下驢也就選了我了,我是這樣理解的,您說是嗎?”
她又故意設了個陶大爺不張嘴解釋清楚他會渾身難受的套。
她自己解釋的話陶星宇未必肯聽,那就聽他爹親自說吧。
大爺把頭搖得起風:“不是!”他忍了一下,實在沒忍住,繼續說話,“我選你可真不是就坡下驢,是因為你想辦法解決了我給你出的難題,我覺得你是個遇到問題之后,不逃避不敷衍不蒙人,能想辦法去解決問題的好孩子,這才是我選你的原因。”
谷妙語眉眼一彎:“謝謝大爺對我的肯定!”她差點想給大爺比個心,“不過咱還是得按約定再減掉個屋子的裝修哈。考慮到您剛才犯規也是在為我說好話,那也別太狠了,這回就減掉個次臥吧。”
大爺一臉的不服:“孩子我說你有沒有良心,我夸你你也減?”
谷妙語:“大爺您看,你又多說話了。念您不小心,這回減個衛生間吧。”
大爺瞪著眼,想說話,但死死憋住。
陶星宇不知不覺比剛剛坐得側了側身,向著大爺的方向,方便聽大爺說什么。同時也是向著谷妙語的方向,方便聽她問些什么。
他不知道從哪個問題開始,變得注意聽了。
秦經理已經徹底放松下來,由著幼兒園谷阿姨空場子,他自己滋溜起紙杯里的茶水。
邵遠看著進門前還在捧著腦袋對抗宿醉的谷妙語,現在她鎮定自若,像換了一個人,她已經不著痕跡地掌控了全場的節奏。而她掌控了一切的鋒芒,卻一點也不外露。
她又一次叫他驚訝了。她還藏著多少讓人意外的潛力呢?
谷妙語繼續對大爺提問:“大爺咱們繼續啊。您來我們公司那天,是用一個垃圾袋裝著個房本來的,那個房本的面積是七十平的,不是別墅的,大別墅是您自己后來突然改的想法,是吧?”
她間接告訴陶星宇,他們可沒騙陶大爺的大別墅,他們最開始談的可是那套七十平的小房子。在間接傳遞了信息的同時,她故意加強重音在“垃圾袋”幾個字上。
陶大爺答:“是!”剛答完是,他就順口反駁,“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什么垃圾袋?我那可不是垃圾袋!我那是用我一條黑褲子自己親手改的布口袋!”
谷妙語豎大拇指:“大爺您可真心靈手巧!”然后放下大拇指,說,“但您又多說話了啊,再扣掉一個主臥。”
大爺吸了口氣想噴話,但谷妙語一句“咱們得講信用守規則”把他給堵回去了。
陶星宇已經把胳膊拄在了會議桌上,手撐著一側臉頰,一副聽得很起興味的樣子。他抬眼看了看谷妙語。很少有人能讓這老頭這么吃癟了。
谷妙語眼神向陶星宇飄的空當,正好發現陶星宇也在向她看過來。她心里一慌腳底板的血就要往頭上沖。關鍵時刻她聽到邵遠一聲咳嗽。
這聲咳嗽太是時候了,把她的血又冷震回到腳底板去了。
她定了定神,再接再厲提問題:“大爺咱們繼續啊。后來您壞肚子,一個人在家起不來床,把我和小邵叫去了,讓我們陪您去醫院打的吊針,之后又連著幾天叫我們過去,非讓我們陪您,是吧?”
大爺搖頭:“不是吧!”他認真想了想,確定不是,說,“小谷你才多大,怎么記事兒比我老頭子還糊涂?不是我找的你和小邵送我去醫院,是你們倆主動帶我去的醫院。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最討厭去醫院,我那天是被你倆綁架去的。還有后面幾天不也是你們自己主動來看我的?我什么時候逼著你們來了!”
谷妙語飛快瞄了一眼陶星宇。他坐直了身體,眉頭皺著。她就是得讓陶大爺親口告訴他,她和邵遠到底是什么樣的人,他們到底做過什么樣的事。他們究竟是雷鋒還是騙子。
陶星宇突然開了口,是沖著陶大爺:“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怎么沒跟我說?”
陶大爺哼了一聲:“喲,您多忙啊。”又嘖嘖兩聲,“你還關心是什么時候的事呢?我以為我死屋里頭你都得是全世界最后一個知道的。”
陶星宇眉頭皺得更緊了。
谷妙語適時出聲:“大爺您這回可說太多了哈,前后總共三句話了,按您說話長度,就分別減掉剩下的一個主臥和兩個客臥的裝修吧。”
陶大爺:“不是,你這孩子……”
沒等他說完,谷妙語說:“這又是一句,再扣一個衛生間。”她看著陶大爺,像幼兒園里最知心知意的那個老師,“大爺,您看,咱們事先說好的,您是天底下最守信用的大爺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