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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連笙見狀,慌得當即沖上前去,在男子的手碰上夏溫言之前先將他給推開了!
但他堂堂七尺男兒竟禁不住月連笙一個弱女子這么用力一推,只見他踉蹌著往后倒退,撞到了墳冢前的墓碑上。
也是在推開男子的時候,月連笙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竟然瘦得厲害,否則又怎會捱不住她這么一推?
男子撞到墓碑后臉色頓時大變,像碰傷了什么寶貝似的他慌忙地轉(zhuǎn)過身去撫摸那目標,邊撫邊傷心道:“對不起苓苓,我不是有意要碰著你的,對不起,對不起……”
說到后邊,男子傷心得幾乎要哭起來。
夏溫言則是將月連笙輕輕拉至他身后,繼而蹲下身,拿了一張壓在牛皮酒囊下的紙錢,投進了尚有些余光的紙錢灰里。
余光舔著干燥的紙錢,將紙錢慢慢燃了起來。
夏溫言看著被火苗舔舐的紙錢,不緊不慢地張了口,“其實你說的都是真話,你和陳小姐才是真的兩情相悅,可惜你這話,沒有一人相信,便是陳大夫,都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承認。”
背對著夏溫言站在墓碑前的男子在聽到他說話時身子驀地一顫。
但他沒有回頭。
夏溫言又點了一張紙錢,繼續(xù)道:“一個既無功名又無家財?shù)母F讀書人,陳大夫自然不同意你和陳小姐往來,他寧愿將女兒許給我這身子已然半截入土的藥罐子,和我夏家攀上關(guān)系,也不愿意成全女兒的幸福,所以,他棒打了你們這對苦命鴛鴦。”
“可陳大夫萬萬沒有想到,他同意將陳小姐許配給我的時候,陳小姐已然與你——暗結(jié)珠胎。”
夏溫言道得很平靜,男子卻像是被人用長針在背上狠狠扎了一針似的,讓他猛地轉(zhuǎn)過身來,震驚且緊張地看著平靜的夏溫言。
月連笙也在看夏溫言,她也很震驚,因為她不知道夏溫言是何時又是如何知道的這些事情,這幾日他們明明一直在一起,她緣何不知道?他絕不會是之前便知道的,他若是知曉的話不會不告訴她。
男子張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卻又聽得夏溫言道:“我爹娘到陳家醫(yī)館下聘那日黃昏,陳小姐到河邊浣衣,其實她去河邊并不是為了浣衣,而是為了與你見面吧?”
說到這兒,夏溫言抬起頭,對上男子且驚且慌的眼神,“那時已值深秋,即便是正午的日頭,也不會將人灼燒,根本不需要等到黃昏日落時分才去浣衣,而且前邊隔壁雜貨鋪的老板也感嘆地說了,要是陳小姐不到河邊浣衣就好了,不然也不會溺死在淺淺的河水里,因為陳家醫(yī)館里明明就有水井,根本就不需要大老遠地跑到河邊去浣衣。”
“所以,陳小姐那日根本不是去河邊浣衣,而是去見你,問問你愿不愿意帶她遠走高飛,可你卻沒有去見她。”夏溫言的神色及言語里忽然露出了嘲諷來,“既是如此,你今番又何必到她墳前來假惺惺?”
“我去了!”夏溫言的話終是如同一把利刃,割斷了男子心中最后的一點理智,他幾乎是咆哮著大喊出聲來,“我去了我去了!我沒有食言!只是我去到的時候苓苓她……苓苓她已經(jīng)躺在了河水里!”
男子通紅的眼眶里驀地就涌出了淚來。
他痛苦地跪下身,頓時哭得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去到的時候,苓苓已經(jīng)死了,任他怎么喚她,她都沒有再應(yīng)他一聲。
沒有人知道那一刻他的內(nèi)心是有多絕望。
他失去的不僅是苓苓,還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啊!
那是她與他的孩子啊!
“那你也像所有人一樣,認為陳小姐是不小心失足落水而亡的嗎?”夏溫言并不打算聽男子悲傷的哭喊,只聽他又問道。
男子肩頭一顫,抬起頭來,睜大著雙眼盯著夏溫言看,“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夏溫言沒有回答,又問:“還是說,你也像所有人一樣認為陳小姐是被我克死的?”
“當然不是!”男子急道,“苓苓從不是不小心之人!而且她本就是去河邊等我,又怎么可能因為浣衣而失足落水!就算真的落水,那樣淺淺的河水又怎么可能取了她性命!”
“至于你的克妻之名……”男子苦澀一笑,“身為讀書人,我從來就不相信這些。”
男子的言外之意已然很明顯。
他覺得陳苓苓并非失足落水溺亡,亦不是被夏溫言克死,而是——被人害死的。
“那你為何不報官?”這話不是夏溫言問的,而是月連笙問的,因為她已然等不及夏溫言來問出口,“你們既然兩情相悅,你為何——”
“我拿什么去報官?”男子打斷了月連笙的責問,他的眼神痛苦萬分。
“我與苓苓之間,本就是私相授受,我若是去報官,我是將苓苓的名聲置于何地?她已不在人世,又怎還能讓她背負這世間的指點與罵名?就連她爹娘都覺得她丟了他們的顏面遠遠離開了青州,就怕誰人知曉了苓苓腹中已有孩兒之事,根本不管不顧苓苓究竟是怎么死的,他們尚且如此,世人若是知曉她與我之間的事情,又當如何非議她?”
“苓苓已死,我怎還能害她名聲?”
這人世就是這般,很多時候,流言蜚語能毀了一個人,也能取一個人的性命。
流言罵名于女子而言,更像一把看不見的利刃,往往能將人割得體無完膚鮮血直流,恨不得了結(jié)了自己性命。
所以墓碑之上,他連“苓苓”二字都不敢刻上去。
名聲于女子而言,實在太重要太重要了。
“我是個無能的男人,我什么都為苓苓做不了……”男子淚流不止。
看得出他對陳苓苓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因為往往愈是真切的感情,就愈是傷人。
月連笙什么都再問不出口,繼續(xù)往下問的話,無疑是將他心中的傷口剖開再在上邊撒鹽。
她做不到這般殘忍。
夏溫言也沒有再問什么,即便他們根本還什么都沒有問。
他站起身,看著跪坐在地淚流滿面的男子,道:“今日所聽所聞,不會再有誰人知道,且管放心。”
夏溫言說完,握上月連笙的手,帶著她離開了。
男子愣了許久,直到夏溫言與月連笙走遠了,他才回過神,繼而朝他們離開的方向深深躬下身,哽咽著感激道:“多謝!”
“咳咳咳,咳咳咳——”夏溫言又咳嗽起來,月連笙趕緊摸出帶在身上的藥瓶,到了幾粒藥丸給夏溫言服下,然后急急取下掛在腰間的牛皮水囊,她先嘗了一口,確定水還有些溫度后才遞給夏溫言,“水還沒有涼透,溫言你慢著些喝。”
怕夏溫言身子吃不消,月連笙是恨不得將藥爐子一塊兒揣在身上帶出來,幸而夏溫言阻止了她,否則她非這么做不可,最終她裝了好幾囊子的水,把夏溫言的藥丸帶齊,才舍得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