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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吃過晚飯, 天色略略地有些見模糊。

喻巧慧收拾著灶臺清洗碗筷, 施豐年提了熱水往澡屋去。施小小沒什么事兒，就噔噔噔的跑去找爺爺奶奶，把小叔拉了出來，倆小孩高高興興的去了正屋里。

施老頭和焦氏也是趁著天光好時，早早地就拾掇好自個，這會正在屋里坐著，點了盞油燈，有些昏暗，也透著幾許溫暖。

施小小和施善聰在正屋里呆了會兒，陪著倆老說說話，隔壁施晚倆口子忙活完，聽見點動靜，就著點微弱的天光，也進(jìn)了屋里來，倒是愈發(fā)的見熱鬧了些。

小半個時辰后，大抵是戌時，夜色漸深，焦氏讓施晚倆口子送著倆小娃娃回東廂去，拿盞油燈，順著屋檐，慢些走。

這會呂氏也清閑下來了，見小兒子還未回來，正想著去趟正屋，就見三弟夫妻倆帶著他們過來了，她笑了笑。“我正想過去趟呢，爹娘精神看著如何？”頓了頓，看了眼倆孩子，又道。“有小小和善哥兒在，想來也是不錯的。”

施老頭和焦氏眼見的顯老了許多，當(dāng)兒子當(dāng)兒媳的，難免有些憂心忡忡，人老了，該來的就會來，這點心理準(zhǔn)備還是有的。趁著他們還在的時候，就多去走動走動，陪陪倆老，平素周全些，讓他們享享清福。哪天人真的沒了，難過是難過，只要沒留遺憾。

日子總得向前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呂氏想得通透，她也是這般安慰丈夫的，這話說得在理，生老病死都由天注定，誰也強(qiáng)求不得，施晚慢慢地倒也走出來了，飯吃得多些，夜里也能睡踏實。

“一直都在笑，樂呵呵地，連爹都說了好幾回話呢。”潘氏夸著倆個孩子，有點兒羨慕又有點兒歡喜，她和丈夫膝下無子，除非閨女帶著孩子回來，平素屋里總有點見冷清，年輕那會不顯，現(xiàn)在上了點年紀(jì)，看著大房二房兒孫繞膝，總歸是有點眼饞的。“該多讓他們?nèi)フ堇镒咦叩摹！边@樣，她也能有點樂趣。

呂氏眉眼里全是笑。“上午下午晚上，就跟一天吃三頓似的，一頓不落，總會往正屋里去。”說話的時候，她有些欣慰，又帶了點得意。主要是小孫女對她說這事時，是很驕傲得意的，讓她也覺得，這確實是件可以驕傲的事。難得倆孩子，年紀(jì)小小，就這般有心。

兩個大人說了會話，見起了夜風(fēng)，潘氏端著油燈便回了正屋。施小小沒讓奶奶送，蹦蹦跳跳地往屋里去。呂氏讓小兒子先進(jìn)屋，起風(fēng)了有點冷，省得染了春寒，她則站在屋檐下，手里舉著盞油燈，努力的為小孫女照出點亮光來。

施小小站到自家屋門口，側(cè)頭，沖著前頭擺擺手，脆生生的說著話。“奶奶，我回屋里啦。”

“噯。快些進(jìn)去吧，起風(fēng)了。”呂氏揚(yáng)著嗓子應(yīng)了聲，話里帶著滿滿的慈祥，說完話，她就端著油燈進(jìn)了屋。

小呂氏在疊著衣服，聽見外頭的動靜，對著自家大夫嘀咕了句。“娘對小小可真看重。”開玩笑似的又添了句。“怕是見咱們家里閨女少，就格外的稀罕了些，連爺爺奶奶也是，善哥兒都要往后挪挪位置呢。”

“咱們家哪個不喜歡小小，就連施小妹那孩子，也開始屁顛屁顛跟在小小身后了。”施大志說起三弟的小閨女時，眼里也是有笑意的。“小丫頭又會說話又懂事兒。”

小呂氏聽著丈夫話里的歡喜，扯著嘴角笑了笑。“咱們家的立安立平也是很懂事的。”

“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屁的懂事。”施大志對著雙胞胎不喜，瞬間就變了臉色。

“說起別人家的閨女時你就滿臉的笑，怎么說到自個的兒子，就跟仇人似的？再怎么樣，閨女也是要嫁到別人家的，兒子才是自家的。”小呂氏有點生氣，說話就露了點酸味出來。

丫頭片子有什么好，值得這么看重，就差沒捧在手心里，寵得再好又怎么樣，長大了一樣得嫁人，做別人

家的兒媳。家里人不知怎么想的，一個個都跟魔障的似的，以前都不把丫頭當(dāng)回事，說是賠貨錢，替別人家養(yǎng)的，不值得。如今倒好，閨女跟兒子地位完全倒過來了。

說白了，小呂氏就是替自家雙胞胎吃味兒。以前，沒善哥兒的時候，就數(shù)她的雙胞胎在家里最得意，有太爺太奶疼，爺爺奶奶疼，除了二房，上上下下都?xì)g喜的很，連帶她這當(dāng)娘的，也很是春風(fēng)得意，后來婆婆生了善哥兒，做兒媳的哪有跟婆婆爭的道理，她還是有點腦子的，倒也沒吃味。

講句良心話，小小確實討喜，性格也好，又聰明又伶俐，小呂氏也是很喜歡她，但那是以前，現(xiàn)在，看著她小丫頭春風(fēng)得意的樣兒，她就有點不得勁，怎么連熊地主都顛顛兒的往她跟前湊。

這丫頭，還真有點玄乎。

施大志懶得跟媳婦扯皮。“我去睡覺！”想他大兒子，八|九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跟在他身后，累了渴了也不說，咬著牙幫著干活，他看在眼里，反而心疼的很，可這對雙胞胎，屁事都不會干，干了點就恨不得全院子都知道，嚷嚷著好累好辛苦，要吃肉要吃雞要吃魚，跟兩個大爺似的，偏生媳婦還慣著，真把他們當(dāng)成了回事。那他跟大兒子怎么算？年頭忙到年尾，最累的是他們父子倆，最苦的也是他們，倒是讓這倆崽子吃好喝好了。

要說分家，施大志是最樂意分家的。分了家，上面沒有長輩管著，就他說了算，敢不聽老子的！索性一家子都喝西北風(fēng)去，地里的活誰愛干誰干去，他帶著大兒子往鎮(zhèn)里去，賣把窮力氣，就可以管好幾天吃喝，該讓這臭娘們看看，一個家里到底由誰作主，該聽誰的！來趟狠的，治治這娘三個！還不見棺材不掉淚了，個臭娘們！

要說享福，施大志最羨慕的就數(shù)二伯了，二伯娘把二伯看得多重，伺候得周周全全，事事妥帖。可惜，他沒那個命，娶了事事以自己為重的臭婆娘。

“睡睡睡就知道睡，也不想著怎么多掙點錢，眼看就要分家，以后倆孩子讀書，可都是錢。沒出息的窩囊廢，連個家都撐不起來。”小呂氏瞧著丈夫這沒出息的樣，她就覺得心里窩火，真不像個男人。

夜?jié)u深，今晚有月光，天上星星黯淡，連月光也顯得很是朦朧，但這并不妨礙施小小夜觀天像。她搬了個小椅子，拿了床小被子，雙腳踩在高高地門檻上，身上搭著小被子，仰著小臉兒，認(rèn)認(rèn)真真的觀著星辰。

細(xì)細(xì)地找了會，她才找到昨夜看到的星星，她發(fā)現(xiàn)，星星依舊是老樣子，沒有絲毫變化，星光微弱，卻也在努力的閃爍著屬于自己的光芒。

看昨夜的星象，這顆星正在慢慢衰弱，不出幾日，便會隕落。

今晚再觀星象，它沒有變好卻也沒有變壞，這就是最好的變化。

有了答應(yīng)，施小小拿起小被子起了身，關(guān)緊屋門，拎著椅子進(jìn)了屋里。坐到床上，她沒有立即睡下，而是從眉心摳出氣運(yùn)珠。

自去年至今年，大大小小的善事，她也做了不少。氣運(yùn)珠里有了條小魚，是金色的，這魚有些奇怪，說它是死的吧，可有時候，她又覺得這條小魚是活的，但它不會動，像個死物。她能知道的是，這條金色的小魚是功德所化。

“小魚小魚你是不是活的呀，是的話你動一下。”施小小拿手戳著氣運(yùn)珠，她現(xiàn)在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還真拿這顆珠子沒辦法，如果放在上輩子，她有的是法子，畢竟，也修煉了近千年，道行深著呢。

小魚自然是不能回應(yīng)她的。

施小小玩會了珠子，有些犯困，她打了個哈欠。“行吧，我也不管你了，反正目前來看，所有的變化都是好的。”她碎碎念著，把珠子放回眉心，不知怎地想起了馬家，嘴里喃喃自語了兩句。“我今天罵了下馬家人，也不知會不會有效果呢，那家人可真不是個好東西。”

她叉著小腰罵馬家人的時候，并沒有出現(xiàn)那種玄妙的感覺，她覺得，可能會沒什么用，口水怕是要白白被浪費了。都怪老汪，他要是沒出現(xiàn)，她定會和馬家人掐起來，掐得多了，或許，就真讓她給說著了呢。

氣運(yùn)珠在碰著眉心的瞬間，施小小沒有看見，珠子里的小魚輕輕地甩動了下尾巴，氣運(yùn)珠立即發(fā)生了改變，小魚忽地不見了，珠子里出現(xiàn)了道陰陽圖，陰陽圖似是在緩緩地轉(zhuǎn)動，緊接著，又變回了條金色的小魚，然后氣運(yùn)珠就消失在眉心。

打著哈欠的施小小愣了下，甩了著腦袋，眼里有點迷茫。她剛剛，剛剛好像，好像有種奇怪，可能是太困了？她迷迷糊糊的想，鉆進(jìn)被窩里很快就睡著了。

第58章

天色大亮, 施小小洗漱完畢, 見早飯還沒, 就顛顛兒的往奶奶屋里去, 拉上小叔善哥兒, 去正屋里給太爺太奶請個早安。

才走到屋檐下呢，施小小就揚(yáng)著小嗓門, 脆生生的喊。“太爺太奶，小小和善哥兒來給你們請安啦！”尾音拖得老長，透著股嬌憨味兒。

“你可不能喊善哥兒呢。”潘氏在廚房里張羅早飯，探出頭來笑著說話逗她。

施善聰抿著嘴淺淺地笑著，透著矜持很顯斯文。“三嬸。”

“今個在這邊吃早飯吧。”焦氏站在門口說著話，還招了招手，讓他倆過來。

“得跟家里說聲呢。”施小小拉著小叔噠噠噠地跑了過去, 邁過高高地門檻, 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里面。“太爺。”

施老頭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很高興的樣子。“有餃子吃, 來吃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