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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小小透過窗戶,看向屋外的夜空,她看了許久,直到手腳冰涼。
滿屋子的人都走了,都往正房的堂屋里去守著,等著大夫的到來,等著焦氏的醒來。施豐年也去了,他不想去的,他看出小閨女不太對勁,他想留下來,喻巧慧讓他先去,她來安慰小閨女。
“不是你的錯。”小閨女過于沉默,喻巧慧有些難過,來到她的身邊,將她小小的身板兒抱進懷里,輕撫著她的頭發。“不是你的錯。”溫柔而堅定。
施小小緩緩的伸出被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向窗外的夜空。“娘,你看那顆星星,一閃一閃,它散發的光亮是真正的微弱,它快要死了。”她的聲音低低地,透著股說不出的冷清。
喻巧慧瞪圓了眼睛,目瞪口呆的看著小閨女,眼神有些陌生,像是不認識她似的。
“娘。”施小小側頭,喊了聲娘。
喻巧慧猛得將她抱緊,一雙手用力的勒著,恨不得將小閨女勒緊進自己的心里般。她的心,狂跳個不停,她沒法說話,不知道要說什么,一下一下的親吻著小閨女的額頭,眼眶發熱,有眼淚無聲滴落。
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施小小冰涼的身體漸漸暖和,她眨巴眨巴眼睛,把胖胖的小爪子,輕輕地放到了母親的肚子上。那里,有個正在孕育的生命,她覺得無比的溫暖,一顆心也漸漸地變踏實。
第51章
施午和施晚兄弟倆去請大夫, 村里哪來的大夫, 鎮里才有大夫。蓮花村離鎮里不算遠, 走路需要小半個時辰, 人命關天的大事是容不得耽擱的。兄弟倆略略思索, 便決定往村長去,借個牛車。
吳老頭才脫下外套, 正準備躺床上睡覺,聽見重重地敲門聲,有人在喊他,聲音很熟悉。“你別起來,我去看看。”他朝老伴說了聲,隨手拿起外套,往身上搭著, 人大步走了出去。
“是你們, 有什么事兒?”見著施老二和施老三, 吳老頭有點意外。
施午接過話。“村長, 我們想借下牛車去趟鎮里。”
“請個大夫回來。”施晨添了句。
“借牛車沒問題,隨我來就行。”吳老頭邊說邊往牛棚走去。“可是家里出甚事情了?需要幫忙嗎?”
施午搖了搖頭, 悶聲悶氣的道。“不用, 沒甚大事。”
“就是我娘有些不太舒坦。”施晨想, 便是今晚不說, 明兒村里總有人知道, 還不如說出來。
吳老頭聽他們哥倆說話有些含糊, 便知這里頭怕是另有隱情, 也就識趣的沒有再問。領著人去了牛棚,幫著套好牛車。“今晚沒有月亮,怕是不好走路,還是提個燈籠吧,我記得家里還有,我去拿,你們等會。”
“出什么事了?”吳婆子聽見牛棚里的動靜,到底還是睡不住,披了件外衣站在屋檐下,見老伴過來,就順嘴問了聲。
“是施家,老嬸子有些不太舒服,施老二和施老三過來借個牛車,去鎮里請大夫。”吳老頭說完,才道。“我記得咱們家有燈籠的,你擱哪里掛著?去拿來,得給他們兄弟倆帶上,今個夜里黑,一點月色都沒有。”
吳婆子曉得在哪呢,點著頭,也沒說什么,往隔壁的小側間走去,過了會,她提了個燈籠過來。“我給點著了,你送過去吧,讓他們當心些。”頓了下,又問。“咱們要不要去看看?既然知道了這事,怕是要過去看看的。”
老吳頭提著燈籠匆匆的往牛棚走,聽見老伴的話,但沒來的及回答。“你們走吧,路上當心些。”
“好的。村長你進去吧,夜里風大,我明兒上午過來還牛車。”施午說著話。
老吳頭擺擺手,樂呵呵的笑。“不礙事的,現在也用不著牛,先擱你家擱兩天。”
待兄弟倆趕著牛車走遠了些,老吳頭才慢慢的往屋里去,見老伴仍站在屋檐下,想著她剛剛說得話。“明兒再過去吧,我看,施家那邊怕是不太妥當,施老二兄弟倆說話有些含糊。”
“會不會……”吳婆子沉默了下,進了屋,將外衣搭在椅子上擱著,躺到了床內,等老伴也躺進了被窩,她才接著剛剛的話,小聲的往下說著。“會不會是熊地主送的那些禮品給鬧的?”
那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幾塊布幾塊糕點,都是上等的物什吃食呢。
“大概是吧。”老吳頭打了個哈欠。“咱睡吧,明兒上午過去看看情況。”
施午施晨兄弟倆請來的是小揚大夫。
小揚大夫說焦氏情況不是很好,主要是上了年歲,怒急攻心,氣血上涌,才導致突然昏厥,想要她醒過來問題不大,但千萬要注意,往后再也受不得刺激,且她有口氣憋在胸口,需得發泄出來才行,要不然,容易郁結于心,到時候才是麻煩。如果可以,弄點人參給她補補,隔三差五的弄一點煮水喝或是燉湯也行,好好調養幾個月。
還是施午和施晚兄弟倆送著小揚大夫回鎮里,順便把藥抓回來。
在他們走后沒多久,焦氏就醒了,呂氏依著小揚大夫的吩咐,立即給婆婆喂了粒藥丸,給她撫著胸口和后背。
屋里還算敞亮,共點了三盞油燈,主要是方便小揚大夫看病,這會他走了,也沒有熄滅其中兩盞。
焦氏滿臉疲憊的靠在床頭,昏黃的燈光映著她的臉,模樣沒什么變化,眉眼看著卻見老了不少。她掃了眼屋里站著的小輩,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差不多都在屋里,只缺了三個,有兩個她知道,大約是送大夫回鎮里。
“你媳婦呢?”焦氏看著施安平,聲音有些嘶啞,她輕咳了兩聲,見六郎沒有答話,便知她的猜測是正常的。她頓時就變了臉色,朝著二兒媳劈頭蓋臉的罵著。“打你嫁進施家這么多年,我就沒見你有過腦子的時候,現在是什么天,三月初!你就讓她躺在院子里?你是個死人啊,有你這么當娘的?她便是再討嫌,她也是你兒媳,嫁進咱們施家來,給你生了個孫女,管你叫聲娘,伺候你兒子吃喝穿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做錯了事你罵她打她都可以,怎么就扔著她不管了!真是豬腦子,家里的畜生都比你有人性。”
罵完劉氏,焦氏就沖著大兒媳和三兒媳罵。“她不會想事,你們難道就沒有一個想到?一個兩個平時看著慈眉慈眼,都是蛇蝎心腸的。”罵了兩句,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見施安平還站著沒動,她當即就抽出枕頭,朝著他扔去。“還不把人去扶進來,你是吃|屎長大了啊!有什么娘就生什么崽,一個個腦子裝得都是豆腐花不成!豆腐花還能吃呢,你們娘倆腦子里裝的就是把干草,快去把小揚大夫追回來,施六郎啊施六郎,你媳婦今個晚上要是出了人命,看你怎么面對你老丈人!你閨女要是問起她娘,我看你哪有臉回答她!”
焦氏真是氣得不行,人都有些糊涂了,直喘氣,罵了這么會,她還不解恨,拿手顫抖著指著人群里子子孫孫,眉眼里全是悲痛和失望。“你們這群,這群人吶!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的,都是豬狗不如的畜生,好歹一個屋檐下住了這么多年,再怎么沒情分,她再怎么不討喜,也沒害過你們,就是一張嘴惹人嫌,愛噴糞,多年妯娌啊,竟然沒一個,沒一個想到了她。”
喻巧慧離門口離近,她迅速往院子里沖。她也很震驚,二房竟然沒有管院子里的于氏。
喻巧慧身后跟著揚氏,揚氏就站在婆婆身邊,是被婆婆推了下才反應過來,飛快的跟上妯娌往院子里沖。
小呂氏將擱窗臺的油燈拿在手里,端著往院子里去。
喻巧慧和揚氏合力,抬著沉甸甸的于氏往西廂去。她們看見匆匆跑過去的施安平,看樣子是追小揚大夫去了。很快,就見劉氏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過來,在黃昏的燈光下,仍能清楚的看見,她發燙的臉皮和泛紅的眼眶。
“我去打盆熱水來給她擦擦。”喻巧慧說著往外走。扶人的時候,她才發現,于氏額頭有道傷,血已經凝固,看著有些可怕,她忍了又忍,才硬著頭皮仔細瞅了眼,還好,傷口不是很大。
三月初乍暖還寒,白天有陽光很暖和,夜里卻寒涼的很,尤其是躺在院子里,于氏流了血,整個人更是手腳冰冷,連身子也沒什么熱乎勁兒,剛觸手摸了時候,喻巧慧和揚氏都嚇了跳,好在還有呼吸。
揚氏剛替于氏換好衣服,喻巧慧就端了盆熱水過來。倆人幫著于氏小心翼翼的擦額頭的血跡,劉氏則埋頭忙碌著,用雙手搓著兒媳的胳膊和雙腳,讓她整個人盡快暖和起來。小呂氏留下盞油燈就回了正屋里,把事跟屋里人說了說。
呂氏和潘氏沉默了。沒想到,于氏情況這么嚴重,內心有些惴惴不安,如果于氏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辦。畢竟不是自己屋里的兒媳,當時顧念著躺在床上的婆婆,她們也就沒有多想,不曾想,劉氏也沒管自個的兒媳。
“發完這通火,你就收收性子,往后不能再受刺激。”一直沒說話的施老頭開了口,目光平靜的看著老伴。“等過兩天,就叫村長和里正過來,分了家,往后就清凈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是死是活,都由著他們去,咱們管不著。”
施老頭從小幺孫善哥兒嘴里知道了今夜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于氏說的話,他的一顆心是徹底的涼了。不管了,隨著他們去罷。管得多了,誰曾想,還管出了怨來,一家子血親反倒跟仇人似的。
“要分家也得把家里整頓干凈了再來分。”焦氏冷眉冷眼的說著話,目光森然的盯著施三郎。“明天你去把馬氏喊回來,看她回不回來,不回來,就永遠別回來了。”
她以為這個家里,最討嫌的是六孫媳,雖厭惡她,但也能容忍住,還在范圍內。可這三孫媳,就得看她明兒的表現如何,這就是個禍根,今個不能好好的斷了這根,容得她張狂,施家就得毀在她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