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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這是想掀天了不成!一個個都不拿她的話當話聽,焦氏氣得不行,反而笑出了聲。“怎么?你也懷孩子了?”
“我,我我我我……”面對奶奶諷刺的目光,于氏饒是臉皮厚,也有些惱羞成怒,氣性涌上頭,她就有點管不住腦子。“我倒是想生啊,誰讓你們施家生了個好孫子,正值壯年呢,就已經開始不行了。”
好在屋里也沒別人,全是自家人,都了解于氏的性情,這女人的一張嘴,就跟噴糞似的。
所謂姜還是老得辣,焦氏指著施小妹。“你男人要真不行,這孩子哪來的?”
要碰著一般的長輩啊,當著小輩的面,定是不會這么說話的,好歹也要顧及顧及。可焦氏不會。
“我是我爹的孩子!”翻了年,算八歲的施小妹,已經不能說是小孩了,她懂得還挺多,飛快的跑到了父親的身邊,抱住他的腿,大聲的反駁。“村里都說我跟我爹長得像極了。”
于氏無話可說。“反正我就不跪!憑什么要我跪,我都不知道三嫂犯了什么罪,就讓我陪著一同受罪,我不服!我不跪!”
“娘。有根媳婦做錯什么了?”呂氏想,要是再讓這一老一少吵下去,可就沒完沒了了,她不得不站出來說話。
“你看她有沒有臉說!”焦氏想著馬氏做的那事兒,就氣得胸口疼。
跪在門口的馬氏,神色寡淡。“吉明和杰樂跟著我娘家兄弟回去學手藝。”
她用行動證明,她是有臉的。
“她還有臉了!個賤蹄子,背地里就知道攛掇男人,有這手段,她沒去那腌臜地里真是可惜了啊,馬家教出來的好女兒啊,都敢氣焰囂張的對著長輩干,我看就是欠收拾,都不把自家男人當回事,你要男人有什么用,索性就回你娘家呆著,還當自己是個未出嫁的嬌閨女,讓你娘家兄弟養著娘家嫂子們哄著,仔細瞅瞅,瞅清楚些,看清楚自己是個什么貨色!”
焦氏話音剛落,就見跪在門口的馬氏真的站了起來,都沒有朝著屋里看一眼,就挺直著腰桿大步往西廂去。
施有根下意識的就想去追,才剛邁出腿,焦氏就喊住了她。“讓她走!我倒要好好,她這腰桿都挺到幾時。”對著門口罵完,又沖著孫子叮囑。“先回去馬氏,且看著她狂,能猜到個什么程度。”說完,指著二兒子。“你這當爹的怎么教得兒子,連自家媳婦都壓不住。”
“娘。是我的錯,我平時沒注意這方面,從今個開始我就管,必定好好得管,你莫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施午小聲地安撫著老母親。“娘,你看,我媳婦還跪著呢……她是什么樣的性子,你最清楚了,向來老實。”
這兒媳確實是難得的老實,說什么就是什么,焦氏對著她僅僅只是遷怒,這會被兒子哄著,頗為厭煩的擺了下手。“起來吧起來吧,都回屋里去,讓我清靜清靜。”她疲憊的坐回了椅子上,到底是年紀大了,就這會功夫,便累得很,都有些胸悶氣短。
一直安安靜靜在抽旱煙的施老頭,見老妻不說話了,他才開口。“先等一下。”
正要回去的眾人,紛紛又轉了回來。
“我就問你們一個事情。”施老頭話說得慢,咬字極重,很是鄭重的意味。“是不是想分家了?”他緩緩的道出一句,抽了口旱煙,吐出來的煙霧模糊了他爬滿皺紋的臉,只余了雙眼睛,一雙老人的眼睛,渾濁,此時卻帶著鋒利。
他的目光落進了所有人的心里,像一把刀,割在心坎,血淋淋地。
施小小沒法形容,她,她言語不夠,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就是,有些心疼更多的卻是心酸,很難受,她不敢再看這位老人的眼睛。
第41章
是不是想分家了?
想自然是想的。
只可惜, 有分家念頭的只有孫輩。做父母的都不太想分家。這家, 自然也就沒法分。
呂氏溫聲輕語的安撫著爹娘, 施晨施午施晚三兄弟, 對父親最為敬重, 四五十歲的漢子,當場就跪到了地上, 說話時連聲音都是哽咽的。劉氏潘氏倆兒媳也紛紛站出來說話。
父母尚在,他們是從未想過分家。
父親們跪到了地上,當兒子的也跟著慌慌地跪下,兩房的兒媳自然也得跪著,就連于氏都慫慫地閉緊了嘴巴,一句話都不敢吭,乖乖的跪在丈夫身邊。說懷有身孕的柳氏, 也是二話不說跪在了丈夫身邊。
爹娘都成排的跪著, 頭垂得低低地。
曾孫輩的孩子們, 說小不大不大, 也都知事,不用自個爹娘說啥, 乖乖巧巧的跪下了。
一眼望去, 諾大的堂屋里跪滿了人, 靜悄悄地, 連三個兒媳都沒有再說話。
施家, 確實是人丁興旺啊!
施老頭看著底下的兒孫們, 從最老的大兒子, 一個一個,慢慢地看過去。最小的是施琪,今年也六歲了,他多看了眼,渾濁的眼里,露了點欣慰,這孩子是個好孩子。收回視線時,他又看了眼施善聰,他最小的孫子,眼角眼梢浮現笑意,暖暖地慈祥。這孩子,該是施家最有出息的孫子了。
連焦氏都不曾知道,施老頭找過王老頭兩回。曾問過兩個孩子讀書的情況,尤其是小孫子善哥兒。
王老頭的年紀比施老頭要稍小些,喊了聲施老哥,他說。如果小小是個男孩,將來的成就定會大于善哥兒,善哥兒也不差,聰明有,靈氣有,只是骨子里也有莊戶人家的本分厚道,便是有朝一日考取了功名,也是不合適居廟堂。
人老成精,王老頭雖只是個童生,但他一輩子活得坎坷,其經歷遠比旁人要多許多,對世事便看得更透徹些。
這是極高的評價,施老頭很高興,當天傍晚吃飯時,他還破例喝了兩杯小酒,暈暈乎乎地躺在床上,他做了個很美好的夢。
夢見小時候發過的誓言,吃過的苦頭,也夢見死后施家的興盛,世世代代繁榮昌盛。
一覺醒來后,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輕那會兒,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他想,他得活著,見著他的小孫子光宗耀祖,得領著兒孫們,把日子紅紅火火的過起來。
他還不老,可以再撐十年。
也就是個夢,他終究是老了啊,孩子們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由不得他來安排。
罷了,他打小就知道,這世上的事啊,講究個緣字,少了一個緣字,就什么都不是,強求不得了。
他能活到今天這程度,也不虧,沒白活一遭。
“行了,都出去吧。”施老頭說完,端起旱煙,一口一口的抽著。
他靠坐在椅子里,瘦干干的身板,連張椅子都沒坐滿,噴出來的煙霧,彌漫在他的周邊,他的眼睛微微垂著,整個人竟顯得極為淺淡。
仿佛就是今天,就在眼下這一刻,所有人才意識到,他老了。
有人飛快的走出了這間堂屋,覺得壓抑覺得難受,有人卻遲遲不愿挪動一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