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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時此刻，對上顧君的眼睛，她卻只能把所有的話全部吞下胃袋，悄悄地軟了膝蓋。

滿室沉默，無一人回答她。

顧君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微笑著垂眸看向自己裙子上的條紋，她靜謐的如同上世紀古典主義畫家筆下的油畫，偏生滿心長滿了烈火都燃不盡的瘋狂的毒藤。那些滿溢著毒汁的，長滿了尖刺的荊條，硬生生的長到她心里去，生生將她的血都染的變了色，整個胸腔里都滿溢著瘋狂，苦不堪言，痛不欲生。

陳其平不忿，她扭過頭去，咬咬牙像是又把話題轉(zhuǎn)移到陳其道身上一般的啐了一口：“桑瑾本來就不是什么好貨，也虧得你們都待她好。她這一口給hg咬遍了全球各地，真是最牛逼的樹敵方式，倒打一耙啊忘恩負義也就這樣了吧？”

她忿忿不平的瞥了顧君一眼，見她無動于衷，只能指桑罵槐：“漂亮女人都一個德行，有一個算一個，沒什么好餅?！?

“你夠了！”

陳其道又吼了一句，緊接著覺得有些尷尬，他看了看顧君終于干咳了一嗓子說：“我去看看爸?！?

他話音剛落，里面已經(jīng)傳來腳步聲，陳其平?jīng)_著他翻了個白眼，然后趕緊走了兩步迎上去。須發(fā)盡白的老人被保姆攙扶著從里面走了出來，他顫顫巍巍的，雙目略顯渾濁卻依舊帶著歲月沉淀下來的睿智。老人慢慢挪到顧君身邊，緊挨著她坐下，然后輕聲問道：“這是怎么啦？”

他聲音蒼老而緩慢，溫和卻慈祥，卻偏偏仿佛戳中了顧君的痛腳，讓她手指控制不住的痙攣了起來。顧君繼續(xù)笑著。

她笑容里染滿了惡意，竟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檢方又起訴陳其安了呢?！?

“嫂子！”

顧君聞若未聞，繼續(xù)扭頭看著那個慈祥的老人：“爸，開庭的時候，您會陪我去么？”

“顧君你瘋了！”陳其道終于忍不住爆呵：“你他媽的報復一個老人很有成就感么？多少年了，你他媽折磨我爸多少年了，你還不夠么？父債子償，我替他還，你沖我來！你沖我來?。　?

顧君安靜的坐著，似乎他們表現(xiàn)越激烈，她便越覺得快意，父母慘死妹妹久病丈夫早逝，所有的恩怨情仇在這個時候通通成為了她欣賞他們痛苦的理由。這樣一出鬧劇，幾乎讓她忘記了她剛被通知亡夫的事故兒子的受傷都與陳其安有關(guān)的時候的激烈的瘋狂。

她習慣于承受苦難，也享受著施與痛苦。

她依舊用最平靜溫和的表情看著這一切，一直到她的手被人緊緊握住。那是一雙溫熱、粗糙、皮膚松弛的手，那掌心溫度并不灼人，卻足以讓人心軟下來。

陳云并沒有理會小兒子的話，他轉(zhuǎn)過頭來，輕聲說：“爸爸陪你去，爸爸陪著君君。”

他宛如一個真正的父親，給予一個女兒以依靠和支撐，這一瞬間他似乎真的已經(jīng)成為了這個年過半百的女人的父親，或者說他早已經(jīng)成為了她的父親。

顧君再也控制不住，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